几个少年像是受惊的鸟,陆舟安抚了好一会儿方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你们的家都在哪里?我过后会差人给你们家里送信,让你们的家人来接你们回家。」
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个孩子说:「不记得了。」
还有个孩子说:「李家村。」
「哪个李家村?平县?文县?」
那孩子摇摇头:「就是李家村。」
陆舟听他口音不像是登州府人,想来是从其他州府来的。这可就难办了。
他按了按眉心,道:「你们先在县衙住着,我回头想想办法帮你们找到家人。」
那个虚弱的少年说:「青天大老爷,能不能帮我救救我弟弟。」
陆舟问:「你弟弟?他也是……」
少年点了点头:「我叫吴大郎,我弟弟吴二郎,我们在庙会上被拐子拐了。然后被带到了这里,他们逼着我……」少年脸色涨红,连眼神都变了。
陆舟忙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我弟弟也在那个茶楼,他们也定会逼迫他做那种事儿,他才七岁,才七岁呀!」
陆舟拍了拍吴大郎的肩膀:「好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弟弟救回来的。」
离开大牢的时候陆舟的心情有些沉重。今天的太阳有些毒辣刺眼,如此就更显得角落里阴暗的厉害。这世上有太多龌龊被掩盖在繁华的表象之下,即便是他自己也不曾想过,这些龌龊就明晃晃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着,每一天都在发生着……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孙狗子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县衙,喘着粗气道:「出,出人命了大人!」
「怎么回事儿,你慢慢说。」
孙狗子紧着缓两口气说:「翠,翠玉轩,死人了!」
陆舟眼睛一瞪:「什么时候的事儿,死的人是谁,报官的又是谁?」
孙狗子道:「不,不知道,报官的是翠玉轩的小厮,封四哥在那儿守着呢,四周都拦上了,没让外人进。」
陆舟拔腿就走,总觉得这些日子的不平静似乎就是为了今天。直到他到了翠玉轩看到死在血泊里的熟悉的身影,他忽然就冷静下来了。死的人是宇文睿,也就是说大陈同北晋的联盟已经被某些人获悉,所以他们的目标就是杀死北晋使者,破坏这次联盟,如无意外,凶手应该是潜伏在平县的北辽细作。
「大人,就是这小子干的。」翠玉轩的余掌柜拎着一个半大孩子过来:「出事儿的时候就是这孩子在屋里伺候,你看他手上还有血呢大人!」
陆舟眼神一瞥,见这孩子的模样同吴大郎有几分神似,冷脸也缓和几分。他冲那孩子招招手。那孩子害怕的往后缩了缩,满手的血散着浓烈的腥气。
陆舟软了声音:「吴二郎?你是不是吴二郎,我认识你哥哥。」
余掌柜眸光闪了闪。
吴二郎听见哥哥,犹豫了一下,方才畏畏缩缩的上前,小声说道:「人是我杀的。」
陆舟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先不说这个。」
他直起身吩咐封四和孙狗子:「把翠玉轩的人都带回去,一个不留。」
余掌柜哪见过这样办事儿的,忙道:「大人,这事儿同小的们可不相干呀。小的们好好的配合大人调查,大人怎还……」
陆舟喝道:「本官如何办案还需要用你来教?不如这知县给你来当!」
余掌柜闭了嘴,但脸上仍有几分不服。
一般官府办案只捉拿直接嫌疑的嫌犯,像余掌柜这种说在场又不算在场的是不算做嫌犯范围内的,他们只需不离开本地,随时准备配合官府调查问话即可。但偏偏赶上陆舟这两日火气大,这余掌柜又显然未将他看在眼里,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在。明晃晃的往枪口上撞,陆舟当然如他所愿。他是一县知县,他说翠玉轩的所有人都有嫌疑,谁敢反驳!
他掏出手帕给吴二郎擦了擦手上的血,只听吴二郎小声道:「人是我杀的。」
陆舟抬眸看了看他,只见他眼神有些呆滞,恐怕是吓坏了。他就说:「是谁说人是你杀的呢?」
「所有人都在说。」
「所有人都在说,便一定是事实么?」
吴二郎歪了歪头:「大人,我害怕。」
陆舟道:「不怕,大人给你做主。」
第185章
陆舟把吴二郎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他则走近宇文睿去查看尸体的情况。
宇文睿倒在床上,衣衫不整,一把剪刀当胸刺穿,血液喷溅在纱帐上,腥气浓重。再往下看,□□似被剪刀剪过,只是没有剪断,耷拉在两腿之间。出血量很大,床褥已被鲜血浸透。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纱帐上有一个明显的窟窿,像是什么东西隔着它刺透进来。
「……大人,大人,您可要为我家殿下做主啊!这这这,我们两国盟书尚未签订,殿下他就……」孙黔急的直跺脚:「殿下不在,盟约还如何推进,这不是要了老奴的命嘛!哎呀!」
宇文睿的贴身随从孙黔从外头闯了近来,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声音尖锐刺耳……
「陆知县也当知晓,五殿下乃我国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太后更是拿他当眼珠子似的疼,如今人死在大陈,还是这么个死法……无论如何,您都得给我北晋一个交代!」他捏着兰花指,浑浊的眼珠瞪着,配上那张敷了□□的惨白的脸,活像戏文里的无常鬼,吓人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