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就道:「作呢呗。前阵子尹家大老爷常来府上,非逼着夫人发丧了少爷。那老太太也跟着闹,说是少爷的棺椁搁府里,搅得她心神不宁,夜里不得安眠,无论如何都要夫人给少爷发丧。夫人哪里肯依!那老太太便见天儿的闹,夫人没得办法,就将院门关了,无论谁来都不开门,也谁都不见。这不是老太太看无从下手,就整了这么一出,说是自己要给孙子妨死啦,她要提前给自己预备后事。」
小厮朝前头努努嘴:「吶,棺材板儿都抬回来了。自己给自己预备棺材,这倒不嫌晦气了。几位公子说说,这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不干点儿人事儿呢,也不怕遭报应啊!」
袁叙白跟着点头:「宋家老太太也忒奇葩了。」
......
不多时就到了后院,曹氏近来都住宋显的院子,一来是想守着儿子,二来也是担心下人不尽心,叫那些人进来搅了阿显安宁。
陆舟他们进院子时,曹氏正跪在蒲团上念经。多日不见,曹氏似乎又憔悴了许多,陆舟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见礼之后,几人落座。陆舟问了问曹氏身体,请她务必好好保重,切莫过于伤神。曹氏心里熨帖极了,只是想到家中诸事,实在是忍不住不伤神。
她道:「请几位来,是想叫陆公子看看……」曹氏嘆了口气,说:「曹嬷嬷失足落水,昨夜从湖里捞上来,人没了。」
陆舟眉梢一抬,也许是小时候对王巧儿的死印象极深,每每听到大户人家有人失足落水,他难免就忍不住想到一些龌龊事儿来。
「我似乎没见过这位曹嬷嬷。」
曹氏道:「她是我的陪嫁嬷嬷,一直负责我的嫁妆和产业。近来我在阿显院子里住,曹嬷嬷便留在我的院子里打点,所以你没有见过她。」
「那人现在在何处?」
曹氏道:「在后头。我知道尸体要好好保存,正好还存有许多冰,便将尸体保存在冰室了。」
陆舟忙起身去看,李云璟犹豫了一下,也紧忙跟了过去。
他见陆舟脸色不是很好,便道:「师弟,你想起什么了?」
陆舟摇头:「师兄,我们先验尸吧。」
李云璟点了点头:「那晚上……」
陆舟:「师兄请便。」
于是李云璟就扯着陆舟衣襟进去了。
若说宋显至少还算熟悉,倒也不至于怕。可这曹嬷嬷没见过不说,她年纪还很大了,躺在那里瞧着就很吓人。不止如此,曹嬷嬷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尸体有些泡的浮肿了,还有腐尸的臭气,就更让人难以忍受了。
李云璟忍不住就有些发抖。陆舟拍了拍他手,道:「师兄闭上眼睛吧,不然要做噩梦了。」
李云璟别过头把眼睛闭的死死的,陆舟看他一眼,然后就低头查验尸体了。
曹嬷嬷大概五十岁上下,面相倒有几分凶相,被水泡过之后瞧着便更吓人了。不过再吓人对陆舟来说也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他嘆息一声,挽了挽袖子,从头开始勘验。
口鼻之中有淤泥和水草,指甲缝隙之中也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痕,看起来确係溺水而亡。但近来天气虽偶有阴沉,却并没有下雪,路上还是很干爽的。他特意看了曹嬷嬷的鞋底,鞋底印花的凹痕内的确有些淤泥,说明她确实去过湖边。但这并不足以说明曹嬷嬷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他忽然道:「如果当年巧儿侄女死的时候也有人验尸,或许结局会不一样呢。」
李云璟闭着眼睛道:「你还惦记这事儿呢?巧儿侄女现在估计都投胎转世了。对了,你看到什么了?这曹嬷嬷是不是给人推下去的呀?」
陆舟道:「还不知。就尸体的状态看来,只能判断她是溺亡,不过有些问题还需问问宋夫人方能确定。」
李云璟打着抖说:「那咱们快出去吧,这屋里要冷死人了。」
陆舟就道:「师兄其实不必和我一起进来的,你知道我不怕这些。」
李云璟摇头说不行:「万一呢!我是你师兄,这种时候怎么能不跟着你呢。」
陆舟嘴角翘了翘。
李云璟还兀自叨叨:「不行啊,回村儿里还得多看看陆大叔杀猪,我的胆量还是太小了。虎头都能提刀杀敌了,我却连死人都不敢看呢!」
陆舟:「师兄书读的好,虎头不如师兄,我们要挑对方的弱点精准打击。」
李云璟被他逗乐了,而后小声嘀咕道:「师弟还怪向着我呢……」
曹氏见他们这么快就出来了,忙问:「如何?」
陆舟道:「我有些问题想问问宋夫人,如有唐突冒昧之处,还请宋夫人见谅。」
曹氏就道:「陆公子有什么儘管问,实不相瞒,我这心里头总是突突突的跳,怕没什么好事儿。」
陆舟就道:「宋夫人近来精神紧绷,难免会多心。」
曹氏就苦笑着摇头:「能不绷着么,你们来时想必也看见了,宋家那老太太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呢。你看着吧,不出明天,整个成都府都能传遍了,说我曹氏如何不尊老,如何嚣张跋扈……」
陆舟道:「人在做天在看,世人言语也不过看热闹的心态罢了,宋夫人如今还怕被人看热闹么?」
曹氏微微挺直了脊背:「陆公子说的有理,我曹氏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倒是尹家那些人,他们上蹿下跳要逼我发丧阿显,只怕心里有鬼的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