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歧哽咽,不要钱的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情绪激动下咳出一滩血水,他也不会像过去一样故扮可怜博沈惊墨同情,随手擦掉。

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卷红艷的婚庚,撑开看了又看,终是狠下心撕成漫天飞屑。

他对沈惊墨的感情,连同这碎纸片,再不能拿上檯面。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去给父皇说,你不做隐卫了。」

「你真幼稚。」沈惊墨冷眸,藏在袖中的手深深攥紧。

过去三年历历在目,他隐忍,妥协,懦弱,至死都在追求渺茫的认可。

可那样的他真的是他吗?不只那三年,过去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都活在痛苦之中。

书中道尊长爱幼,父亲大人耳提命面身负重责必然要多多担待,沈家儿郎不可恃强凌弱,娘亲教导施善行德,悲悯困苦。

他们的话,困了他一年又一年。

他是沈氏的侄儿,沈宣娇的哥哥,武艺于学友之上,竭尽所能助人,十几年来攒了不知多少德,始终换不来一点尊重,一次不知情的错误,却足矣赔付一生。

「如果我是沈惊墨,我是普普通通的沈惊墨,是那个困在将军府,困在歧王府,困在四方天地下,是那个给你下|药,软弱可欺,厚着脸皮围在你身边的沈惊墨,你还会喜欢吗?」

「你不会。」沈惊墨点醒:「你是愧疚,出于冤枉无辜人,间接害死他的愧疚。」

「对不起我的人多了,我不需要道歉,你也别凑上来了,过去的事我们两清,好聚好散。」

宋歧否定:「喜欢!很喜欢!墨儿从来都不普通,是有愧疚,可我所作所为皆出于真心,墨儿,你走了我会死的。」

生怕沈惊墨真的离开,宋歧起身,紧紧拽住他小臂,乞求他留下。

内心的不安靠手臂渐重地力道传给沈惊墨,一声比一声哽咽,一声比一声更震人心扉。

沈惊墨侧着脸,没敢看。

做好赴疆准备的那刻起,一切情愫都当利落斩断,他与宋歧过往种种,全部祭奠于那天晚上。

结果,临行前对方搞这么一出……

真该死!他偏偏就吃被对方坚定的选择这一套。

他就是想在反覆否定与试探中得到对方坚定不移的态度。

宋歧哭求不止,哭声在寂静的夜犹如锋利的刃,一下一下剜人心骨,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崩溃。

臂间的力道不减反重,沈惊墨的目光从根根泛白的指骨上挪开,半晌,心终是再难硬下去,作出让步,缓和态度道:

「我想殿下误会了,我去边疆并非刻意躲着你,镇守海域的麒隐卫十人,五人葬海,殿下,你不会不懂这代表什么。」

宋歧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墨儿,你留守京城,我去,不彻底剷除贼寇,誓死不归。」

沈惊墨摇头,「殿下有殿下的事做,方齐贤勾结贼寇出卖你我行踪,全府上下皆被陛下秘密处决,也正因如此,抓到几个潜伏朝中的细作,方家属太子阵营,如今太子幽关东宫接受审查,万一查出点什么、」

「陛下皇后年事已高,贼寇暗中作乱数年,草芥人命,撺掇民心,大庆子民经不起折腾,殿下,您是嫡子,你明白我想说什么。」

「我此番前去剿他们老穴,殿下在京中平暗市,哪怕成功一个,大庆会有多少子民脱离苦海,殿下心中有数。」

宋歧无言,痛苦地闭上眼睛,恨自己无能。

即使重生带着上一世的经验,有沈惊墨提供的点子,他还是差点死在贼寇手上。

他们残暴不仁,兵器先进,他们通过海船连通海域上的周边小国,一齐侵入大庆,自圈黑市为阵地,以奇玩异物,灵丹妙药骗单纯百姓在里面充当廉价劳动力,压榨大庆子民价值,传播挑拨文识。

大庆底层子民温饱一直存在问题,众多守关将士在战场落疾回家休养,一部分体内毒素无解,日日靠着稀有不菲的药物吊着一口气痛苦等死,他背后的小家失去顶樑柱,后代被迫成为流民……

贼寇一日不平,将有越来越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无数将士深陷泥潭,一个个小家支离破碎。

那些不受关注,不识大字,没有安生技艺,没有试错成本,努力向上的苦难人,只会雪上加霜。

这也是周围人不解,沈惊墨明明可以靠济善祠过完舒坦的一生,仍选择日日糙面为食,将省出来的银钱捐出去,把自己过得紧紧巴巴。

他清楚他在做什么,解救他人的同时,何不是在拉过去陷入深渊中无人问津的自己。

他的一生腐糜不堪,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吧,却不妨碍他向别人施以援手。

沈惊墨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料想,一切变数,在沈歧,在宋歧,竟真有一双手,愿捞他起来,原来,他也可以被爱。

沈惊墨泪眼朦胧,轻轻扬起唇角:「如果,我说如果,待我凯旋,你可愿意娶我为妻?」

「一定!」宋歧用力把沈惊墨箍在怀里,声音嘶哑:「一定要活着回来。」

宋歧的力度越发加重,沈惊墨闭上双眸,任由泪水滑落。

古来征战几人回,遑论隐卫的任务棘手危险,秘密潜伏,解救人质,稍有不慎,身死族灭。

隐卫十人,五人葬海,预示着贼寇又有新动静,卧伏贼营的将士被暴露,急需新的人员顶上……想当年,大庆称作神话的沈将军沈玄都未能活着回来,宋歧如何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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