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一大一小走近,想寒暄, 却因太多年没见,太多话想说而不知从何说起,梁文茵望了眼随曦身后,「该实习了吧?是在中心医院吗?」
「嗯。」随曦嗯声, 并不热络。
梁文茵也不觉得尴尬, 抬起手腕看了眼眼下时间,「是不是下班了?一起吃个饭吧!」
许是梁文茵眼中的热切太显眼,又许是别的, 随曦攥了攥衣角,沉默地点了点头。
梁文茵欣喜,忙吩咐她身侧的男人找餐厅。
特意定了包厢,梁文茵坐在随曦对面,眼神来回看了看,还是——
「小宇,来,叫姐姐。」
小朋友很乖巧,紧跟着就甜甜地叫了,叫完还很自觉地把菜单移到随曦面前。
「姐姐,你想吃什么?你点,我不挑食。」
随曦没动,下意识想拒绝这个称呼,但一对上小朋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那种好像「恶毒前姐」一样的话哽在喉间,她移开视线,随便勾了两个,再移回去。
「什么时候回的南临,怎么不和妈妈说一声?还住在家里吗?」梁文茵问。
随曦心不在焉地应,跳过中间的问题:「四月底回的,住在家里。」
「回南临好,实习完干脆也留在中心医院好了……」
随曦没应,也没问梁文茵不是和新的家庭定居南京,怎么会出现在南临。手机里进了条简讯,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季景深:「到家了吗?」
随曦抿唇,没说真话:「没有,碰到朋友,一起吃个饭。」
那头隔了一分钟才回:「吃完早点回家,晚点可能会下雨。」
「好。」
放下手机,随曦抬头,撞入眼帘里的一幕,像捶鼓,极重极重地在她心臟上敲击。
桌面上暂时只上了一个菜,小朋友大概是饿了,握起筷子想吃,被梁文茵阻止。
「妈妈教过你什么还记不记得?」
小朋友露出个艰难回忆的表情,眼珠转着转着眼光落到自己手上,倏地啊了一声,瘪着嘴小声道歉:「对不起妈妈,我应该先让客人吃,不能抢。」
梁文茵满意地弯唇,摸摸小宇的头讚扬:「你说得对,但是姐姐不是客人,是家人,知道吗?」
「家人?」小朋友显然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姐姐。
梁文茵温声:「对,姐姐一直在外读书,你还没见过。」
在旁看了个全程的男人附和:「小宇有个姐姐,开心吗?」
小朋友笑,惊喜的不得了:「开心,那姐姐先吃,小宇不抢。」
「小宇真乖。」梁文茵表扬。
男人亦是:「小宇最近表现很棒,爸爸决定奖励你一个礼物,妈妈早上已经拿回家,等会儿回家我们一起拆开好不好?」
小朋友瞬间高兴地合不拢嘴。
三个人说着悄悄话,额头不时碰到一起,周身散发的那种幸福感,随曦从来没有感觉到过。
这种感觉……她突然就明白了奶奶说的那些话。
「曦曦,你不要记恨妈妈,不要怪她当初做出那样的选择,你现在不懂,等你长大了,会理解的。」
「你妈妈这辈子也不容易,到底和我儿子有缘无分,既然遇到喜欢的人,就随她去吧……」
谈不上原谅,但却是能理解梁文茵当时的想法。
遇上一个互相喜欢,又愿意一起走一辈子的人,真的太难。
不该错过。
……
吃过饭,随曦拒绝了梁文茵送她回家,独自回去。
膝上摊着书,半小时都未翻一页,魂游天外的人显然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响了响,新闻推送的「叮」声成功让走神的人清醒,随曦揉揉太阳穴,心里躁乱的不行,再坐不下去,抓起钥匙出门走走。
漫无目的地盪马路,从天亮走到天黑,随曦走得有些累了,想抬头看看附近是哪里,怎知身后隔了半座桥,颀长的身影不知道默默跟了多久。
她呆了一瞬:「小叔……」
季景深走过来,在她身前站定。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随曦默,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眼神太直太热,似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来。
季景深莫名:「怎么……」
话还未完,面前的人蓦然扑了过来,腰被她紧紧圈着,季景深顿了顿,反手抱住她。
「小叔。」半晌,她出声。
「嗯。」
「小叔。」
「嗯。」
「小叔。」
「嗯,我在。」他不厌其烦回应。
「小叔……」
「嗯。」
……
随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想这样一遍遍叫他,听到他声音,再感受到他真实的温度,让她有无尽的安全感。
两人在桥上抱了会儿,在路过回头的人越来越多前,季景深牵着她散步回家。
「小叔,你怎么会在我后面?」
「下班路上刚好看见。」这小傻子,估计都没发现自己从医院正门口路过,又怎么会知道他一路跟了她至少半小时。
「小叔,下午我撒了谎,其实见到的不是朋友,是妈妈,对不起。」
没等季景深回话,她继续喃喃自语:「我见到了她的孩子,她们一家三口,很幸福,我看得出来……」
「妈妈笑得很开心,」她仰头,「和我见过的感觉不一样。」那种笑容,是家庭和感情圆满才拥有的,她小时候从没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