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号线姗姗来迟,人潮拥挤,随曦拉着谢珊找了个角落,倚着墙。
偶然抬眼,触碰上谢珊好奇又拼命忍着的表情,她哑然失笑,默了半晌:「想问就问吧。」
「我只想知道他是谁,其他的你可以不说没关係,每个人都有秘密,我……」
「他是我同学的小叔,」随曦轻声打断,眼睫搭下来,眸底是她自己不知的温柔,「我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见他,我和我同学误进舞厅,他抱我回家,后来八岁的时候再见面,就一直跟着我同学叫他小叔……」
那些久远的记忆,不但没有随着时光远去而减淡,相反沉淀在她的脑海里,像固有的思想,再难忘却。
「上高一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我被查出来得了甲状腺囊肿,是小叔请假带我来上海开刀,」儘管手术很疼,可是过程美好的她每个细节都记得,「我也是那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他,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可思议,我喜欢大我十岁的小叔,虽然不是亲的。」
这样的喜欢难以说出口,只能当做一场暗恋,她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后来……」说到这里,随曦停了几秒,喉口干涩的发疼,她扯扯唇角,逼着自己继续,「后来,奶奶生病去世……」
天一下子就塌了,珍惜的人接二连三离开,她成了被抛弃的孩子。
那时候就觉得,努力了却没用,想要的好比登月摘星,什么都得不到。
「那段时间一直很悲观,所以就……」她淡淡笑笑,「开始重新审视这段感情。」
什么都往坏的想,什么都觉得自己留不住,这样的情绪日积月累,她不堪重负,下定决心离开南临。
是收拾心情,也是畏惧逃避。
听到这儿,谢珊问:「那你现在还是这样想吗?」
「没有。」随曦摇摇头。
记不得自己是何时想通,抛开了这些怯弱可笑的想法,然而即便如此,暗恋终究只是暗恋,她想通了也已经结束。
有了昨夜的经历,谢珊可不觉得是结束,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最后一个问题,那年同学会回来,你拿我手机打的,是这个小叔的号码对吗?」
「……对。」
拍拍随曦的肩,谢珊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好了,过去的就让它随风逝去,人要向前看,现在是新的生活。」
「嗯,」随曦笑起来,「我们共勉。」
「共勉。」
回到寝室后随曦倒头补觉,再醒来是下午,昨晚外滩发生的事已经传遍学校,随曦侧躺着看学生群,有很多学生在讨论这件事,因为遇难者里有一个復旦的女孩子。
比自己小一级。
不忍心再看,总会记起那个对冲的场面,随曦盖掉手机,下床。
吃过晚饭,随曦和谢珊去自习室复习,手机音量调的轻,响了好久随曦才听到,她一看来电显示,目光顿了顿。
「不接吗?」谢珊凑过来。
「不是,」随曦说,整理好心情,在结束前一秒接起,「小叔。」
「吃晚饭了吗?」
「吃了。」
「在做什么?」
「去自习室占位置,复习。」
季景深算算日子,是临近期末考了,他想了想,试探:「介不介意多占一个位置?」
「多占一个?」
「嗯,我马上过来。」
随曦想问过来做什么,出口却成了一个好字,她暗自咬了咬舌尖,补救:「小叔你来自习室做什么?」
「看书,查资料,」他笑,「我也是要写论文的人。」
「……知道了。」
挂断后,随曦悄悄吸了口气,偏头对上谢珊饶有兴趣的眼神,她噎了噎:「我小叔说要过来,让我帮忙占个位置。」
「好啊!」谢珊笑眯眯。
「……」
随曦找了一排空位,让谢珊坐进去,她随后,最外面的留给季景深。
书没翻几页,身侧有人坐下,随曦眼神不动,恍若未见,反倒是谢珊打了个招呼:「帅哥晚上好啊!」
随曦:「……」
季景深笑着睨了随曦眼,朝谢珊点点头:「你好。」
「帅哥,你也是復旦医学院毕业的吗?是学长对吧?」
「不是。」
「不是?那是哪个学校?」
「宾法。」
谢珊愣了愣,内心瞬间一声卧槽,献上自己的膝盖,「大神,我给你跪了,求划考试重点!」
随曦懵,手肘推推谢珊,小声发窘:「又不是一个专业……」
话还没说完,便听:「好。」
「……」
季景深自然而然凑近,拉过随曦的书,大致翻了一遍:「口头说还是?」
谢珊:「口头说就行。」
季景深当真开始说,从随曦指间抽出笔,简单在她的书上做了些标记。其实医学生的考试没有所谓的重点,如果有,那就是全本,季景深不过是帮她们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加深记忆。
他语速不快,甚至特意放慢了些,时不时还会反问她们一下。一趟复习下来花了三个多小时,谢珊觉得自己清楚不少,感激涕零。
「不客气。」季景深偏头看随曦侧脸,想说话,手机进了电话,催他回医院。
剑眉深拧:「知道了,马上回来。」
随曦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等他挂了:「要回去了吗?」
「嗯,有点事要过去一趟,」他敛眸看她,「时间不早,你们也该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