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深默, 等下一句。
「你知道你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吗?是辈分,」季秉泽说,「你十几岁就认识她,她叫你一声小叔, 小时候你带她玩, 给她买好吃的甚至抱她,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你季景深爱护幼小,对自己的侄女真好, 但现在呢?」
「爸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说你们如果真的在一起,是违背伦理的,并不是,相反你和她完全没有血缘关係,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就算街坊邻居议论,那又怎么样?爸不是喜欢被条条框框拘束的人,守着死板的思想到死。」
季秉泽捂住自己胸口:「爸只是要你问问自己的心,好好想清楚。」
「想明白,这样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合适。」
门开了又关,季秉泽离开。
指间的笔卡得时间有些久,硌的生疼。
季景深徐徐握紧手,青筋毕出。
*** ***
拼搏的高三,随曦仿若变了个人,寡言到极点。离高考只剩十天,班主任进来给大家做思想教育。
已经是末尾阶段,每个人心中俱有目标学校和目标专业,随曦也有,但她没有和任何人说。
卷子一张接一张,随曦做着做着,突然听见程晓婷和季律在为学校的事争执,这并不是第一次,她转头,拍拍程晓婷的肩。
「别吵了,吵得我头疼。」
程晓婷住嘴,瞪季律一眼,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去北方,留在南方不好吗?」程晓婷气呼呼,说完之后抿了下嘴,「他是不是想分手了?」
「不会的。」
「曦曦,你听过一句话吗?」程晓婷轻笑,「一到毕业,十对情侣九对分,本来以前我一直觉得不会的,但他到现在都不肯改变想法,我开始相信了。」
她顾自:「他不愿为我留在南方,不愿和我考同一个学校,这不是以后会异地恋的事,而是,三观不同的问题。」
「别乱说晓婷。」
「我没有乱说,我只是……提前给自己做心理准备,这么多年的感情,说要放下还真是舍不得,」她垂头,捂住眼睛,「你别说话,让我自己矫情一会儿,我没哭,真的。」
随曦嘆了口气,安慰的话就此压了下去,默声悄然陪着她。
今天是周六,放学之后可以回家,寝室里的人都走了,随曦静坐,很久之后,收拾包出门。
很久没有回来,门锁上都落了灰,用指腹抹去,随曦拧开门,立在玄关。
寂静,空荡荡。
毫无人气。
已经没有一个家的样子。
放下包,随曦撸上袖子开始打扫,先从奶奶的遗像和骨灰盒开始,她很轻,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去灰尘,再放回原位。
紧接着是房间、客厅、厨房……通通打扫下来,屋子总算是干净了,她累得躺在床上不想动,闭上眼睛轻眠。
意识游离在沉睡和清醒的中间点,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很熟悉,也很近,她睁眼,翻身坐起躲到帘后。
「小叔,你都好久没回家了。」
季景深淡笑:「是啊,一转眼你都要高考了,紧张吗?」
「还好,」他现在的成绩很稳定,排不上年纪前十,但早就挤入前三十之列,「我反而希望早点考,高三实在太痛苦了。」
「嗯,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想好了,中国人民大学。」
季景深意外地挑了下眉:「你要去北京?离南临可不近。」
「我知道,我想去北方看看,想了很多年了,」季律摸摸鼻子,嘟囔,「要说远,小叔你还出国留学呢,那不是更远。」
季景深低低笑出声:「那就祝你考个好成绩,实现愿望。」
「谢谢小叔。」
季景深还要去季秉舸那儿一趟,临走前回头,深深凝了对面紧阖的窗户一眼,眸里有太多情绪滚动,他没再多做停留,大步远去。
声音消失,再听不到。
窗帘被揪出褶皱,随曦渐渐鬆开,走回床边,无力倒下。
高考那三天,随曦褪去紧张,前所未有的平静。
审题,做题,检查,走出考场。
所有高三学生都沉浸在苦日子终于熬到头的喜悦里,随曦回家查了想报考的学校及专业的往年分数线,再大致对自己的各门学科进行估分,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这种忐忑到分数公布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电话里的女声在报她的总分和各科成绩,随曦仰躺在沙发上,唇角轻弯如释重负。
梁文茵的电话在晚上打来,问到成绩后喜上眉梢。
「考得不错,」梁文茵表扬,「之前都没有问过你,想去什么学校?专业呢,考虑好了吗?」
随曦嗯声:「都想好了。」
「曦曦啊,你听妈妈说,妈妈这两天帮你咨询了一下,有几个专业蛮适合女孩子的,就业前景也好,比方说学前教育、小语种……」
「我已经决定了。」她淡淡打断。
「……什么?」
「我要去上海,」眼帘微颤,她低声,「復旦大学医学院,护理专业,这是我的决定。」
梁文茵错愕:「你怎么突然想学医了?」
「没有突然,早就想好的。」
梁文茵犹豫了秒:「既然你想学医,要不要考虑一下南京中医药大学?也是个很不错的学校。」
随曦还没答话,梁文茵又道:「而且,离妈妈近,妈妈还可以照顾你是不是?过来和妈妈一起生活,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