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校医说的每一个字,就像缠身的符文咒语,无论怎么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都做不到,她害怕那两个字,越是不想想到,越要在脑海跳跃……
她抱紧自己,蜷缩在椅上,手抖得无法自制。
循着楼梯一路上到三楼,季景深寻到办公室,轻轻推开,没人?
眉心拧起,他往里走了两步,在依窗的背阴面,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曦曦,我是小叔。」
随曦听见,用了五秒的时间缓缓抬头,其实在这等他的半小时里,她在心里想了很多很多万一,但这些在看到他沉着镇静的面容的那一刻,全数消弭。
她习惯性地把发抖的手藏在背后,尽力表现出平静,还能开玩笑的样子,「小叔,你迟到了五分钟。」
「嗯,是小叔的错,让你久等了。」他说。
随曦扯唇勉力笑了笑,跟在他身后出学校上车,她自觉扣上安全带,一转身,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不错一步。
伪装的那些镇定被打回原形,她眼睛憋得生疼,「小叔,我……」
「喉咙很疼?」他打断。
她愣了下,点头。
「侧过去给我看看。」
她乖乖侧脸,露出右边的凸起,稍微有些大,但因为藏在下巴下,平时不注意确实不容易发现。
「应该就是甲状腺囊肿,」他看着她,语气温和,引导她往好的方向看,「绝大多数的病例,都是良性,不用害怕,这些里面,还有一部分甚至不需要手术治疗,通过中药调理就可以。」
「……中药?」
他嗯道:「在没有确诊之前,不要胡思乱想徒增烦恼,你会没事的,相信小叔。」
随曦眨眼,再眨眼。
这些话,类似的在回教室的路上,程晓婷和季律已经和她说过一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了他们的依然多想恐惧不已,听了他的却渐渐安下心。
很神奇……
季景深见她安静了,微微一笑掩去同样的忧心,驱车前往医院。
检查结果在隔天出来,季景深亲自去了趟肿瘤科。
「是良性,囊内内压偏高,液体较多,有少量出血现象,应该是持续有一段时间了,不建议中药调理,最好儘快动手术。」
「不过小季啊,有一个必须要跟你说,她这种情况,最好是去更大一点的医院。」倒不是说本院做不了,只是大医院碰到的疑难杂症更多,相对经验也会更丰富,操作起来更妥当。
季景深懂这个意思,自回来后,着手查医院资料,对比后最终选择上海九院。
手机明明灭灭。
有消息跳出变亮,灯灭,再跳出。
他盯着看着,五指握紧又鬆开,手腕一弯把手机捞过来,拨打她的电话。
「小叔。」她很快接了。
「嗯,」他特意用了轻鬆的语调,「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良性。」
话音一落,那头大概是打翻了水杯,有悉悉索索的收拾声音,他耐心等着。
「真的吗?」随曦开心极了,钻进被窝,用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自己,确保两人的对话不会被在客厅的奶奶听去。
「真的。」
「那……」她想到另外个问题,「那,严重吗?」
他不会骗她,「需要手术治疗。」
其实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难以置信,总觉得疾病来得太快,她完全来不及反应。
季景深斟酌语句:「手术不在南临做,去上海。」停顿一秒,在她问之前,他自己回答:「九院的医疗设施更先进,你这种病例他们接手过很多,做起来会更稳妥。」
随曦理解。
「那我是不是要请假?要请假多久?我要怎么联繫医院?」
「要请假,从入院到出院,大致需要九天,」到最后一个问题,他压了声音,「曦曦,还是不告诉奶奶吗?」
她只剩两个亲人,母亲那边他知道她肯定不会说,唯一的奶奶也要瞒着,那么住院呢?也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事实证明随曦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
「你还是未成年,非复杂重病,需要家长陪护。」
随曦没声了。
季景深嘆气:「医院小叔会去联繫,病床紧张,排队需要些时间,等这边排上了,你马上去请假,我们一起过去。」
我们?
其他的字眼她都听不见,满脑子塞满「我们」这两个字,她抓紧床单,「小叔……」
季景深嗯声,肯定了她的不确定,「嗯,小叔陪你去,既然你不想告诉奶奶,那就想一个理由瞒过去。」
毕竟住院开刀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怎么对奶奶解释也是个大问题。
「好。」随曦答应。
病床的确吃紧,足足排了一个星期才排到。随曦住的是个三人病房,每个床之间有厚重帘子隔开,她的床最靠近门。
常规检查过后,手术被安排在后天早上八点,从明晚九点之后不能再进食。
病房里没有电视机,随曦无聊的冒泡,仰躺着发呆。
「二十九床。」
护士掀开帘子进来,睨了坐在椅上同样看过来的季景深一眼,例行公事:「经期是什么时候?」
随曦一听,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时候?手术需要避开。」
「……就这两天。」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前,声若蚊吶,亏得护士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