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下意识的,害怕再一次失去他。
夏莓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什么都顾不上,就朝门口跑去。
「程清焰!」
而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被拉开,程清焰出现在她眼前。
他脚步一顿,看了夏莓一会儿,问:「怎么了?」
夏莓仰着头盯着他看,心中如惊涛骇浪。
就着柔和的光线,夏莓更清晰地看到了他。
少年长成了男人,就连肩膀都宽厚许多。
他变得成熟又利落,眼底依旧漆黑,但比从前的漆黑要更深却更柔和,又仿佛是掺杂了更多别的东西,被重塑过,这是经历过那众多的事后造就的。
夏莓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生怕又只是匆匆一瞥就梦醒,像是要将他这一刻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直到,程清焰再次出声:「莓莓?」
她恍然回神,恍如隔世,眼圈迅速红了,垂下眼:「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程清焰稍顿,抬了抬手里的超市袋子:「我去买了点东西。」
夏莓眼泪扑簌簌滚落,声音哽咽着发软又滚烫,像含着这么多年来的热血与真心。
她忽然就被眼前这一幕衝击得双腿发软,站不住,手指死死攀着门框缓缓蹲下身,眼泪不停地砸在水泥地面。
她又是一声:「你怎么那么久才来。」
——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你怎么那么久才来。
回来这齣租屋。
来北京这座城市。
他都来迟了。
「对不起……」程清焰咬着压根低声,「莓莓,对不起。」
夏莓用力摇了摇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她红着一双水眸抬起眼,用力攥住他手腕,「我们不要再讲从前的事,哥,不管怎样,我们现在真的,一起站在北京的土地上。」
他眼眶也是湿润的,喉结不停滚动着。
千言万语都化成一个沉沉的「嗯」。
程清焰将夏莓牵起,进屋,关上门,而后从鞋柜中抽出一双拖鞋,「穿上。」
夏莓穿上拖鞋,吸了下鼻子,復又扭头看他:「你的呢?」
「就买了一双,下次再去买一双。」他脱了鞋,赤脚走在地板上。
「你刚才去买什么了?」夏莓问。
程清焰抬了抬手中的袋子。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蹲下,翻出袋子中的一盘蚊香,点燃,放在床尾。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眼夏莓:「有被蚊子咬吗?」
夏莓低头看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手臂上被咬了三个包,她从小就招蚊子,不知道是不是血型的关係。
程清焰又从袋子里翻出一瓶花露水给她。
夏莓坐在床侧抹花露水。
而程清焰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抽烟。
没人说话,却又暗流汹涌。
久别重逢。
夏莓才发现,她幻想过许多他们相逢时的场景,却从来没细想过等真的再遇见,她要和他说什么。
他们都在尽力的,让这一刻变得平静无波澜。
任何的波澜都会再次刺痛那个2013年寒假的少年与少女。
过了很久,夏莓轻声开口:「哥。」
他抬起眼:「嗯?」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一个月前。」
「那你……一个月前就来北京了?」
「没有。」他掐了烟,过去将窗户打开,拉上纱窗,靠在窗边,极其平静地叙述,「我出狱后程志远就死了,去了一趟。」
夏莓一愣。
这些年她几乎一直待在北京。
也因此没有再遇见过程志远。
北京这样的地方,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来,数不清的人走,人潮涌动,以程志远的能力根本无法在这样的城市中生存,更不可能再找到她、纠缠她。
夏莓从柯北飞出来了,所以再也没有和程志远产生联繫。
而在一刻,夏莓清晰地感受到。
这些年来,她在北京那些痛苦的想念根本无法和程清焰相提并论。
他一直在柯北。
从来没能和过去斩断。
像是沼泽,拽着他层层往下陷。
将他长久地困在那里,从18岁,到现在的……23岁。
他又抽了支烟咬在齿间,没点燃,喑哑着声说:「四年前他出狱后就被检查出来肠癌,没钱治,拖死的,我出来后先去给他下了葬,处理了后事。」
这个,他灰暗过去的源头,最终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死去了。
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的痕迹,也没有给他伤害过的人带去任何一点慰藉。
让人觉得可怜、可恨又憋屈。
夏莓吸了吸鼻子,又问:「那卢阿姨怎么样了?」
「挺好的,每天摆弄些花草。」
「外婆呢?」
「也挺好的。」程清焰看着她笑了笑,「虽然已经记不得人了,不过身体还挺硬朗的。」
「我本来是想去看看外婆的,但后来我爸和卢阿姨分开了,我就一直都不太好意思过去,也不知道外婆如果不认识我了我要怎么介绍自己。」
程清焰淡笑着「嗯」了声,而后侧头看了眼时钟:「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么。」
夏莓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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