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焰始终没什么表情。
但当木子豪说到「他爸」时,夏莓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那宽阔的背影有一瞬的坍圮。
大块头还捂着脸哀嚎,一手的血。
庞屏最后说:「程清焰,你给我等着。」
然后带着一群人走了。
这句话基本是所有打架输的那一方最后必定会留下的,夏莓早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撇了撇嘴,心道这庞哥也没说得那么厉害嘛。
小巷里只剩下夏莓和程清焰两人。
夏莓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那声「哥」,头皮发麻,为缓解尴尬,她率先打破沉默:「程清焰,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侧眸,扬眉:「现在不叫哥了?」
你还提!!!!!
夏莓冷下一张小脸:「你闭嘴。」
他无所谓地提了提嘴角。
街边竖了根自来水管,他旋开,弯背,刚才沾的血从指缝顺着水流洗去。
而后他捧起一抔水洗脸,动作有些粗鲁,额前的碎发湿了,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线条凌厉的脸上水珠滚落。
夏莓下意识舔了下唇,移开眼。
程清焰洗完脸,也不擦干,任由那水顺着脖颈掉进衣领。
他捡起地上的书包:「走吧。」
夏莓还在气:「谁跟你一起走!」
她转身就要走,脚却踩空半截台阶,整个人倾斜失重栽了下去。
「咚」一声。
夏莓直直跪在了程清焰面前。
「……」
神啊,让我死了算了吧。
程清焰勾唇,随着这个动作,一滴水滑进他唇缝,他抿着唇笑出声,声音懒散:「救我妹妹一命而已,用不着行这么大礼。」
夏莓:「…………」
冷静冷静。
衝动是魔鬼。
不能杀人,不能杀人,不能杀人。
她默念好几遍,脸上五彩缤纷,程清焰便好整以暇抱着臂在一旁欣赏。
她急着站起来,小腿肌肉绷紧,「嘶」一声倒抽气,一屁股又跌坐了回去。
「扭到了?」程清焰问。
「不是。」夏莓觉得自己此刻已经社会性死亡,咬牙忍痛说,「小腿抽筋了。」
程清焰蹲下来,扣住她脚踝位置往外拉。
「程程程——清焰!」夏莓脸都白了。
「忍一下。」
他一隻手托在她鞋底,不嫌脏,用力往她的方向按,另一隻手隔着校服裤子捏在她小腿处。
夏莓咬着唇扑腾抽动两下,都没把腿从程清焰手中抽出来,眼眶都疼红了。
程清焰按了会儿,抬眼看到,顿了下,问:「好了么?」
「啊。」她声音都哑了。
「起来试试。」
他借她一个手臂,夏莓撑着他手臂艰难站起来,可刚抽筋过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一扯就疼得厉害。
夏莓怕疼。
虽然成长过程缺了点爱,但也是富养长大,吃不了这种身体上的苦头。
「还能走么?」
「不能,打车吧。」她一点不客气。
「路窄,车开不进来。」程清焰看她那个样儿就头大。
片刻后,又说,「叫你男朋友来接你。」
夏莓:「谁?」
他侧眸,瞳孔很黑,像一片溺人的沼泽,重复:「你男朋友。」
夏莓看着他眨眨眼,认真问:「我男朋友谁啊?」
「……」
程清焰回想中午听到的那声「大嫂」,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还真是招人。
他摸出手机,叫了辆车到外面路口,而后走到夏莓身前,转过去,蹲下,把烟咬进嘴里,侧头:「上来。」
夏莓迟疑了下,还是慢吞吞地爬上了他的背,爬上那座永恆的灯塔。
空气中有桂花香瀰漫开,他身上有皂角香和烟草味。
夏莓很少与人这样亲密接触,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打破沉默的是程清焰包里响起的手机铃声。
夏莓双臂环着他脖子,拎着两个书包,垂在程清焰身前。
「帮我拿一下。」程清焰说。
他两隻手都托在夏莓的腿上,没手拿手机。
「……」
夏莓从他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备註「妈」,是卢阿姨打来的。
她接通,放到程清焰耳边。
因为挨得近,她能清晰听到卢蓉说的话,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程清焰说:「回来了。」
卢蓉又说莓莓也还没回家,问他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程清焰:「在我旁边,一起回。」
卢蓉明显愣了下,过了几秒才连说两个「好」,挂了电话。
走到路口,刚才打的车已经到了,朝他们按两下喇叭。
程清焰拉开车门,先把夏莓放进去,而后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行驶进川流不息的晚高峰车流中。
昏黄的路灯在余光中向后飞驰。
程清焰摇下车窗,手臂搭在上面,晚风吹乱他头髮,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掠过,一道光一道影,飞快闪过,处在明晦之间。
夏莓按着隐隐发疼的小腿肚。
程清焰视线从车外移到车内,问:「还疼?」
「嗯。」
「以后别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他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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