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梧抱着肉蛋篮子,点点头:「我会好好学的,到时候给你绣钱袋子。」
渊啸摸摸他的小脑瓜:「眼下这个我就很喜欢,梧宝儿绣的,我都喜欢。」
他俩那话腻乎,自己个儿不觉得,旁的听得脸上起臊。
巧儿和曲长风互看一眼,捂着嘴儿、偏头笑了起来。
渊啸朝门边两人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便反身离开。
见人走远了,门口两个提着碎步子凑过来,帮着林白梧一块儿拎东西。
渊啸实在太俊朗了,十里八村的汉子都比不过。
他生的高大、眉目疏朗,不说话时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感,可一见着林白梧,全身上下所有的冰雪都融化,春风拂人面似的暖。
巧儿的那双眼睛咋也离不开人,她瞧着他宽阔的背影,轻嘆道:「梧哥儿,你相公可真俊啊。」
林白梧垂头笑起来:「他人也好呢。」
「瞧出来了。」巧儿不住点头,「我还没见过哪家哥儿学手艺,家里汉子忙前忙后的呢。我听说,他是跑了好几家,都打听了清楚,才将你送过来的,生怕你受一点儿委屈。」
林白梧心里头热乎乎的,抱着筺子笑:「所以我得好好学。」
曲长风也过来帮忙拎东西,母鸡扑腾,咕咕哒哒的直蹬腿,曲长风掐着母鸡翅膀,眼神却总也控制不住的往路头瞅。
明明渊啸已经走没了影儿,可他偏是没来由的想瞧,仿佛那人走过的路也带了不同寻常。
直到巧儿唤他的声音传过来,曲长风才猛然回过神,他红起脸,拎上母鸡就往门里跑。
作者有话要说:
第67章
林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巧儿和曲长风帮忙拎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的进灶堂,将东西一一码放整齐。
巧儿见林绣娘披了衣裳出来,扭着头笑说:「阿娘,梧哥儿带母鸡了, 可肥。」
林绣娘常年屋里做绣活, 不见日光, 整个人带股子病态的白, 她听了话, 轻蹙起眉:「咋也不先请人进屋里坐,光顾着两口吃的,闹笑话。」
「不碍事。」林白梧微微欠身, 「是我打扰了。」
「怎会。」林绣娘走到他跟前, 拉人往门里进, 「你既然来了,便放宽心好好学,我瞧着你是有绣工的,比起打头里学, 要轻鬆很多。」
林白梧有些惊讶:「您见过我的绣品?」
「是啊。」林绣娘眯了眯眼,「你相公拿给我瞧的,一个靛青的钱袋子, 绣老虎, 我瞧着你用的平针法,是有功底的。」
林白梧的脸不由得红起来, 想着渊啸咋好拿钱袋子给人瞧呀, 可心里又泛着丝丝的甜。
林白梧第一日来, 没啥要紧事儿可做。
林绣娘便带着他熟悉熟悉, 林家不是正儿八经的绣坊, 没有专门织绣的屋子,大多时候,他们都挤在屋子的炕面上,搭一张长桌,缝缝绣绣一整日。
眼下天气热了,不用再窝在暖炕上,屋子里便摆起了两张方桌,供着巧儿和曲长风来用。
一进门,正有风顺着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吹起林白梧鬓边散碎的头髮。
他抬起眼,恰被屋子墙面上挂起的绣品震惊到——那是一幅六七尺来长的挂画,绣的周穆王八骏图。
其实八骏图是最为人熟识的绣样,林白梧见过许多,却都没有眼前这幅让他身心震盪。
万壑山谷间,奔腾长河里,八匹骏马潇洒肆意的狂奔,它们仿佛活的一样,双目如炬、身姿矫健,长长的鬃毛在疾风里齐齐向后吹去,踏过山川、河流,朝前方疾驰。
林白梧只与它们面对面而立,却仿佛已经置身奔马群中了,他能感受得到马群偾张的脉搏、马蹄击打水流的砰鸣,那样的肆意洒脱。
林绣娘瞧他看呆了,伸长手摸了摸挂画:「这里用的鸡爪针法,是不是与你寻常瞧的很是不同?」
林白梧点点头,他平日里只见过乱针、平针、散整针……还没见过鸡爪针。
林绣娘道:「鸡爪针是靺鞨绣最常用的针法,针脚比寻常的要大,三根绣线交汇在一点,就像走地鸡踩出来的脚印儿。」
「这种针法粗,可是极适合绣树枝条子、动物毛髮这类成片的景,要更活灵活现。学得精了,与其他针法一块儿用,画面更生动。」
林白梧移不开眼,有点想摸。
待见林绣娘点了头,才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放在奔马的鬃毛上,感受着绣线在手指间细腻的触感。
林绣娘瞧着绣图,轻轻嘆了口气:「不过……这幅是残品,马蹄这里,绣坏了。」
林白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首马后蹄那处的纹络确实不同,是绣坏后补的线。
林绣娘轻声道:「刺绣,绣的是心。」
她瞧着林白梧似懂非懂的脸,略有点担心:「咱家条件艰苦,也没个像样的地方,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
林白梧的眼睛还在八骏图上没移开,即便是残品,也让他的心口、不受控制的咚咚咚的响。他紧了紧手里装缎子、绣线的包袱,郑重道:「已经很好了,您放心,我受的了苦。」
林绣娘拍了拍他的手:「我瞧着你行。」
今儿个是林白梧来学的第一日,林绣娘只教了他鸡爪针的基础绣法。
林白梧看着她粗糙却灵活的手指,在布面上来回翻动,几钩针,就将松柏的枝条绣得活灵活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