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青菜剁碎,面擀做圆形薄片,瘫在手里包馅儿。
大馅儿饺子个头儿大,他、阿爹、郑芷三个人,一人最多吃两个。林白梧包的多,想着一会儿给郑家叔婶送过去。
锅子水起了沸,林白梧将大馅儿上屉摆好,盖上盖子等熟。
他收拾灶台,正见林大川拄着拐杖进门:「阿爹,咱早上吃大馅儿,我做了韭菜、白菜两种。」
林白梧知道他要洗漱,帮着将水打好,就听见林大川嘆气道:「芷哥儿,究竟是咋了?」
林白梧端盆子的手一顿,没说话。
林大川又道:「水我自己能打,你去瞧瞧他吧,在哭呢,隔着门板子我都听见了。」
林白梧心里头一慌,跨门槛儿时差点摔着,他回过头:「阿爹帮我看着火。」
「知道了,快去吧。」
林白梧推门进去时,郑芷身上卷着薄被、抱腿坐在炕上,哭的眼睛都肿了。
林白梧坐到他边上,凑头过去小声的哄:「芷哥儿,咋又哭了?」
郑芷咬着嘴唇,一双眼睛通红:「白梧哥我想不明白,过年时候还好好的,他考中为啥就变了。」
林白梧抱着他:「有些人,偏是能共苦却不能同甘的。那范浔才考中个小秀才,就忘了根本,若今后真挣了大功名,指不定要变成啥样。」
「人都说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他不是个好的,不值得你託付,早露出真面目也好,总比你嫁过去了再后悔的强。你瞧瞧我,周家也瞧不上,可现如今,我过得也不错呢。」
「芷哥儿,你比我好,你身上没那毛病、家里爹娘健在,啥好人家没有?那范浔是个王八蛋,不值得为他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对!他就是个王八蛋!」
「就是就是!长得也没你好看, 他咋好意思退亲的!让他放眼十里八村的看看,再找不出我们芷哥儿这俊俏模样儿的人儿了!」
闻言,郑芷破涕为笑,抬手抹了把脸。
见郑芷不那般哭了, 林白梧拉着他的小手, 放手心里揉揉:「芷哥儿,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你是真的很喜欢范浔吗?」
郑芷愣住, 他不明白林白梧为何会这般问。他若不喜欢范浔,怎会一心想要嫁他做夫郎,又怎会听说他要退亲, 这般难过。
他正欲点头, 却听林白梧又道:「你且同我说过, 久不见他也不多想,我想着,你心里其实也没把他看很重吧。」
郑芷皱起眉、咬住下唇,他才发觉, 自己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与范浔,是自小的交情,打他还没到说亲的年纪, 两家子就已经定下了。
那时候, 他便知道范浔会是他相公。
范浔长得好、有学问、肯钻研,乡里乡亲的全夸他有出息、是做官的料, 日后定会飞黄腾达。
年少的郑芷听的多了, 心底也渐渐生了崇拜, 到如今, 早也分不清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林白梧看着他发蒙的小脸, 伸手指头、轻轻擦了擦他眼角的泪:「芷哥儿,你现下心里难受,定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时间如流水,等过了这股劲儿,就好了。你这样,婶子知道了,该多心疼呢。」
一提起冯秋花,郑芷忽然变了脸色,他握紧林白梧的手:「白梧哥,你不知道,这几年我阿娘给了范浔好些银子!」
「好些银子?」
郑芷吸了吸鼻子:「还是上回范浔来我家借银子周转,我才知道的。范浔家底薄,这些年他读书的笔墨纸砚,全是我阿娘掏的钱。还有、还有你成亲、熊熊给的小二十两,我也全拿给他了!」
农家人过活儿、花钱有数,那读书考学才是最费钱的。
光是一刀纸,就够买半斤的猪肉,范浔做童生这么多年,花的没数。
林白梧越听越来气,他这是拿郑家做什么了!用的着时便好商好量,用不着了便一脚踹开?!他拳头攥紧,捶在炕面,恨不能渊啸赶紧回来,好去打那姓范的一顿。
郑芷瞧他一脸怒意,急着道:「我阿娘心里定也难受着……白梧哥,我得回家,我得去瞧她。」
他落下被子、去套外裳,林白梧站起来:「芷哥儿你别急,我炉灶上蒸了大馅儿,一会儿,你一道儿拿家去。婶子心里难受,估摸着也没咋吃好饭。」
林白梧到灶堂,锅里的大馅儿正好了,林大川熄了火,执着筷子一隻一隻的往盘子里捡。
他见林白梧过来:「我熬了粥,等会儿开锅了,一併端给芷哥儿。」
「芷哥儿要回了,我装些大馅儿给他带回去,婶子估摸着也没吃啥。」
「好好,咱家还有好些菜,你也带些走。」
两小哥儿出门儿,打开始的一篮子大馅儿饺子,到多加一筐子小青菜,林大川瞧着不够,又塞给两人半筐子脆黄瓜。
林白梧实在拿不下了,趁他阿爹又进了灶堂,赶紧拉着郑芷的手匆匆出了门子。
两人才走在路上,坐在门边唠閒嗑的婆姨们便齐齐闭口不作声了。
她们提着眼睛、贼眉鼠眼的偷瞧,想从他俩脸上瞧出些许特别的情绪来。
村子里人多嘴杂,閒话传的快,又何况范浔这个村里的「红人」,凡有关他的,都是村人们眼中的焦点、口中的谈资。
林白梧太熟悉这场面了,这在他过去的许多年里看过太多次,他不在意,却生怕郑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