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芷凑头来瞧,香得忍不住直咽口水。
林白梧瞧他一副馋猫样儿,用铲子剷出些许,叫他先尝。
郑芷也没拿筷子,伸手捏起一根放进嘴里。
林白梧嗔怪道:「用筷子呀,多烫呢!」
郑芷嘿嘿嘿的笑:「真好吃!白梧哥做啥都好吃!」
林白梧笑着摇摇头,舀水下锅,等着水煮沸了好下面。
不多会儿,面煮熟,汤头上飘着青菜,绿油油的,很是有食慾。两小哥儿抱着汤碗,到堂屋吃麵。
郑芷将酱好的咸菜拿过来,打开盖子、推到林白梧跟前:「我阿娘腌的萝卜干,白梧哥吃。」
这腌萝卜很是下饭,就着麵条又鲜又咸,入口爽脆。
林白梧低头喝了口汤,就听见外头「嘎吱嘎吱」的牛车声,想是冯婶子和郑家叔回来了。
郑芷埋头紧着吸溜了几口子面,正要起身去迎人,却被林白梧一把拽住了。
郑芷正疑惑,就听见外面似乎有吵架的声音。他皱起眉,打他记事儿起,从没见阿爹阿娘红过脸。
冯秋花断断续续的哭声隔着门板子传来——
「我也没想过他是那样的人,他前头说的可好,会好生待芷哥儿,照顾他一辈子!」
「你也知道,咱家娃儿四体不勤,干啥都不行,我这不想着多给范浔些银子,往后他飞黄腾达了,总归是念着咱家的好!谁知道他是个忘恩负义的。」
郑芷听得心口「砰砰砰」直跳,他小心趴去门板,隔着道门缝,他瞧见阿爹高大的身躯颓丧的拱起,痛苦的嘆气,他拳头攥得死紧,狠狠地锤在车板子上。
冯秋花哽咽:「眼下怎么办是好啊!整个村子都知道范浔考中,咱家芷哥儿要嫁人了。」
郑宏连吸了数口气:「就说、就说……」说什么也无济于事,郑芷从来是个没心眼儿的,旁的说他要嫁给范秀才做夫郎,他还欢欢喜喜的应下,难道这会儿要说从没有这檔子事儿?谁人会信啊!
冯秋花抹着眼泪:「我就这么一个娃儿,旁的要是说他,我就带他藏到深山老林子里去。」
「我的芷哥儿,这辈子不嫁人,我也养得起。」
没有什么是比百般期待下的大失所望更让人痛苦的。
郑芷自门边缓缓转过身,大脑一片空白,心口裂开、呼呼漏着风,他僵硬的看去林白梧,刚要开口说话,眼泪就自眼底滚了出来。
林白梧慌张的抱住他,轻轻的唤:「芷哥儿、好芷哥儿,你别哭。」
郑芷趴在他肩头,乖巧的点头:「嗯,我不哭。」可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很快湿了林白梧整片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林白梧实在太难受了, 郑芷当他作哥哥,他又何尝不是当郑芷作弟弟。
在那些漫长的、难熬的岁月里,都是冯婶子、郑芷陪着他度过的。郑芷就像个小太阳,暖得周遭人热乎乎。
林白梧胸口憋闷的起起伏伏, 他的手轻轻拍着郑芷的背:「哭出来就好了。」
郑芷呜呜咽咽的哭, 从开始的小小声, 到后头再也克制不住, 咬着嘴唇都还泄露的干干净净。
他眼泪流了满脸:「白梧哥, 范浔不要我了。」
「白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好啊。」
林白梧跟着一起红眼睛:「你是最好的,范浔那个犊子他不配。」
郑芷头一回听他骂人, 扁着嘴小鸭子似的笑, 可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也就你觉得我好, 连我阿娘都觉得我啥也不会。」
「婶子只是不说,她其实可稀罕你了。今儿个,同我回家睡吧。」
「嗯。」
他俩哭得稀里哗啦、要死要活,外头早都安静了下来。
冯秋花听到郑芷的哭声, 才知道他在堂屋吃饭,怕是将话头都听了去。
她慌张的看去郑宏,不知道如何是好, 郑宏那沉默的汉子, 也微微红起了眼眶。
当夜,林白梧牵着郑芷的手回家。
郑芷没叫人送, 只贴着林白梧慢悠悠的往林家走。
夏日的夜晚, 星子繁多, 挂在夜幕之上, 光芒闪烁。
郑芷仰着头瞧, 忽然小小声的道:「白梧哥,天上星星那么多,那些小小的,多没人在意吧。」就像他似的。
林白梧紧了紧牵他的手:「可也不妨碍它们闪烁啊。」
郑芷愣了好一会儿,垂下头:「可我还不如小星星,我都不闪烁。」
林白梧笑起来:「谁说你不闪烁,你在我心里,好亮堂。」
「呜……」郑芷又要哭,「你要是个汉子就好了,我就嫁你;或者我是汉子,我娶你。」
林白梧给他擦眼泪:「那可不行,你哥夫要生气的。」
「你咋这样,以前没成亲的时候,你可稀罕我了。」
林白梧伸手指头戳他的小脸儿:「现在也稀罕你。回去了,我给你做……糖藕。」
郑芷眨巴眨巴眼,桌上那碗面,都没吃上几口就坨了,眼下他可饿呢。一听说林白梧要给他做糖藕,皱皱巴巴的小脸儿慢慢舒展开来:「你家还有藕啊?」
「有呢,阿啸那兄弟爱吃,给他做了几次。」
「几次?他来你家啦?咋好吃独食呀!」
「没来,我做好了,阿啸给送去的。」前些时候,听渊啸说,他那兄弟心思抑郁,成日的吃不下饭,就想吃个糖藕,他便给他做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