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梧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却不想董二力竟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用油皮纸包起的长形扁物, 二话不说, 塞到了林白梧手里。
林白梧一愣:「给我的?」
董二力点点头:「嫂子做的,说给你。」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钻进了门里。
林白梧疑惑的将油皮纸包打开,只见里头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鞋底用白布裱成袼褙,针脚细密、底子厚实。看大小,该是给林大川的。
林白梧看去林大川:「阿爹, 该是给您的。」
林大川伸手接过布鞋, 只看了看便又还给了他。
两人一道进了家大门,林白梧反身将门关严, 随口问道:「阿爹, 您要穿吗?」
林大川想也没想:「不穿, 有梧哥儿做的, 就够了。」
「那……我收哪儿?」
林大川脚步顿了顿:「放仓房吧。」
这千层底布鞋, 看样子是董大媳妇儿纳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补偿也好、回礼也罢,或者是良心发现,林大川都不想穿,连瞧见都烦。
虽说董家还了地,林白梧也给了兽皮子,可说到底是街坊邻里得过且过,真要他放下芥蒂、冰释前嫌,却也不可能。
两人回屋去,林大川身子骨越发好起来,人一旦精神头足了,就閒不住。
林大川的旧屋子简单改造过,眼下被用作他的工作间,杂七杂八的放了许多木匠工具。林白梧想扶他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他不乐意,说好久没摸他的墨斗、凿子了,心里头想。
林白梧倔不过他,一个人到院子里晒太阳,日头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其实他还有好多活计没做,可渊啸不在,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总感觉心里缺一块儿,不踏实。
他想着定是自己矫情,以前渊啸不在的时候,他不也这般过来了嘛。
那时候日子多苦啊,吃不饱穿不暖,他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一件破棉袄穿好几年,倒也乐乐呵呵的,眼下日子好起来,人却越发矫情,想东想西的难受。
林白梧揉了把脸,自马扎上站起来,到玉米堆子前挑了几根棒子,想将鸡餵了。
他做这活熟练,两根棒子并在一起,往中间施力,不一会儿,干燥的玉米粒就快速的脱落,掉进了簸箕里。
搓了五六根,簸箕里的玉米粒堆作黄澄澄的小山,林白梧拿起簸箕颠了颠,想着先将母鸡餵了。
他才到鸡舍,家里的母鸡便探出花脑瓜来瞧,咕咕哒哒的自鸡舍里飞出来,到他脚边,伸着颈子要食吃。
林白梧抓了把玉米,口里「咕咕咕」的唤,母鸡也「咕咕咕」的跟着应。
他将玉米撒干净,正想回去院子继续搓些,将野山鸡餵了,一抬头的功夫,正瞧见家院墙上,趴着一隻毛茸茸的金色小猴子。日光落下来,打在小猴儿的脑顶,照得它的毛髮泛着金光。
峪途山上野物繁盛,可它们却从不往山下跑,村与山之间像是有着天然的壁垒。能在家院墙上看到猴子,林白梧顶意外。
这小猴子也谨慎,缩着身子、只露一双玛瑙似的大眼睛,一见着林白梧瞧它了,忙伸出小爪子挡在眼前,好像这样,别人就瞧不见了似的。
林白梧笑起来,回到玉米堆前继续往簸箕里搓玉米,时不时的抬头瞧瞧小猴子。
小猴子看出来林白梧一直在瞧它,卷着长尾巴,跳到了院墙外的老树上,「嗖嗖嗖」的爬进了繁枝里。
峪途山东坡,嶙峋的峭壁之下,是一域天然暖泉,池水清澈、池面冒着股股热气,一头棕熊正趴在池心的大石上睡觉。
这大石在成百上千年的水流打磨下,表面光滑如蛋,棕熊卧在正中,四隻巨爪垂下、泡在水里,歪着脑瓜舒舒服服的打着呼噜。
池子边的银纹白虎却没那么舒坦,折磨虎的痛苦一浪接一浪、一波冲一波,似乎要将它的骨与肉生生分离。它浑身蜷缩着,身体高热,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啸。
过了小半个时辰,渊啸终于自混沌中睁开了眼,它甩了甩头,就瞧见了温泉池里的熊熊。
这片温泉池是虎族的领地,除了它和母亲,再没其他兽类踏进过半步。
这狗熊喜欢泡水,之前就跃跃欲试,被自己打了几顿之后才勉强作罢,而今竟趁着它昏睡,进池子里舒坦。
渊啸气不打一出来,朝着熊熊一声怒嚎,吓得正在梦里吃蜂蜜的熊熊一个激灵,翻个身「扑通」一下砸进了温泉池里。
水花溅出五六尺高,扑扑拉拉的全砸在渊啸身上,渊啸抖了抖长毛,就见浑身湿透的熊熊自池底翻了上来,露出个湿漉漉的棕黑圆脑瓜。
「嗷呜呜呜!」干嘛吓我!
「呜呜呜嗷呜!」谁让你进我家池子!
「呜嗷嗷呜!」姨姨让的。
「唔唔?」母亲让的?
「哼唧唧呜呜呜!」我告诉姨姨去!
熊熊委委屈屈的仰头往上看,峭壁边,一头母虎正閒閒的睨着他俩,不一会儿,它自地面起身,抖了抖金黄长毛,自峭壁上几步跃了下来。
熊熊一下得了靠山,伸着大爪爪装模作样的抹脸:「嗷呜呜呜!」姨姨你管他。
渊啸动了动毛耳朵,又卧了回去。这狗熊,见了他母亲便装乖,成日「姨姨、姨姨」的叫着,搞的多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