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啸瞧见冯婶子的肘花做好了,自告奋勇道:「我来端。」
他端着海碗出去,冯秋花瞧着他宽大的背影,对林白梧道:「当初我瞅他,那高那壮,不说话时候可凶,还怕他欺负你呢,谁成想这么黏糊人。」
林白梧被说的可不好意思,低垂着眼睛、红起脸:「他就没个正形儿。」
冯秋花笑起来:「明明挺俊个汉子,还怕你瞧别人。」
林白梧羞的耳根连着颈子全红起来,菜都切不好了:「哎呀婶子。」
一桌七人,足足做了十道菜,求一个十全十美。
最后一道板栗鸡上桌,冯婶子也跟着坐到了桌前,她一眼瞧见了角落里的熊熊,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将他的脸和迎亲那日粗犷汉子的脸联繫起来。
她笑道:「这拾掇拾掇是俊朗,我都快瞧不出来了,以为哪家的俊书生。」
熊熊只憨憨的点了点头,没表现出多高兴来。
刚刚饭前閒聊,郑芷同他道谢,说是迎亲拦门那会儿,他给的银子派上了大用场,他拿给范浔周转,范浔兴许能谋个好前程。
熊熊打瞧上郑芷开始,就将他家那点情况琢磨透了,也知道他有个考学的相好。
可熊熊没在意,那个范姓的小子成日里学堂读书,两人见不着几回面,再说了,这么多年都没来下聘,说不定哪天就告吹了。
谁成想,郑芷说就等县试放榜,考中了,范浔就来迎他了。
他心里头难受的不是范姓的小子考中考不中,而是说到范浔时,郑芷脸上露出的表情,明媚的如三月春光,天真而生动。
他稀罕他,瞧他心口就砰砰砰的跳,就是因为他天真烂漫的小模样儿。
世道艰难,多少人被生活压迫的满脸疲惫、苦不堪言,又或者养尊处优的,天生一副高人一等的傲慢嘴脸。
可郑芷不是,他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白花,生长在杂草丛里,却干干净净、可可爱爱。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他眼里,撞入了他心里……
可他才知道,郑芷那娇憨的小模样全是因为别人,他看他那样欢快、那样喜悦,不忍打扰,只跟着酸涩的笑。
这桌子菜丰盛,鸡鸭鱼肉俱全,菌子汤滋味鲜美,大家聊的高兴、吃的愉快。
林大川赶着好时机将酒碗端出来,小心翼翼问林白梧:「梧哥儿,阿爹就喝一口。」
林白梧那小脸拉的老长,林大川撇撇嘴,满脸不舍的将酒碗推去一边,就听林白梧沉声道:「只许喝这么多。」
他手指比划了一下,林大川顿时露出笑,口上「哎哎」的应,听话的只喝这么多。
郑宏笑道:「你家这是换梧哥儿当家作主啦?」
「换啦换啦。」林大川小小嘬了一口酒,辣的他直眯眼,「梧哥儿有本事呢,家当的好。」
渊啸正在吃蹄膀,即便这炖肉鲜美,可他仍更习惯生肉的滋味,因此细嚼慢咽的,听见林大川的话,想也没想就跟着点头:「好。」
林白梧笑起来:「啥你就说好呀。」
渊啸笑起来:「梧宝儿好。」
边上几人被腻歪的都哧哧笑起来,冯秋花夹了筷子鱼肉:「哎哟瞧你俩这么好,婶子可是高兴,想着我家芷哥儿要是嫁人了,也能这么好就成了。」
郑芷正埋头吃糖藕,这糖藕粉艷艷的红,藕孔里头夹着甜糯米,上头撒着晾晒干的黄色小槐花,咬一口,满嘴的甜。
郑芷吃的起劲儿,听见冯秋花说到他,也不羞涩,鼓着小脸道:「我和范浔自小的交情,肯定也好。」
冯秋花笑着摇头:「我家芷哥儿啊,只要有口好吃的,啥都不羞。」
一桌子人都跟着乐呵的笑,只有熊熊在边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熊熊想自己真是一头可怜熊,好不容易喜欢个人,人家还是有婚约的,他抑郁的闷头喝酒,一杯又一杯,喝到后头脸到脖子全都红起来。
渊啸瞧出不对劲儿,伸手将他的酒碗挪开。
熊熊已经有些醉了,迷蒙着眼睛看他,一脸的愁苦,口中含糊不清的「嗷呜呜呜」,都不说人话了。
渊啸生怕他喝到一半再变作熊,忙凑到林白梧耳边,小声道:「熊熊醉了,我先送他回去,你照顾好爹。」
林白梧也没想到熊熊竟喝得这么厉害,他轻声问:「要不我煮些醒酒汤呀,他这样回哪儿睡?」
熊熊酒品还算好,喝多了,也只是闷头嘟囔,不多闹人,渊啸道:「没事儿,不多远,我去送他。」
说着,渊啸半抱半抗的给熊熊架了出去,熊熊实在太重了,渊啸这样一个高壮汉子,拖他都顶不容易。
才出林家大门口,熊熊忽然「呜呜咽咽」了起来,渊啸吓了一跳,他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就算刚相识那会儿,两人谁也不服谁,为了争个高下大打出手,熊熊被他咬掉半片毛,也是吭也不吭,这会儿竟呜咽了起来,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渊啸惊恐的瞧他的脸,既嫌弃又惊诧的伸手揩了揩他眼角,立马变了脸色:「嗷呜呜!」究竟是咋了!谁欺负你了!我弄死他!
熊熊伸着粗壮的手臂抱住渊啸的颈子,委委屈屈的嚎:「嗷呜呜。」郑芷,呜呜呜郑芷。
渊啸一听,伸手拍他后脑勺:「嗷呜呜嗷呜。」人家那矮个个子,欺负你就欺负呗,至于这么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