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村哥儿出嫁,喜服多是自己绣,林白梧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起针,拆拆改改绣了三两年。这三两年,每绣一线,他都多些期待,而今,终于披上嫁衣。
他垂头笑起来:「你也好看,出嫁了定比我还漂亮。」
「范浔还不知道啥时候来迎我呢。」郑芷站起身,打量着一屋子的新家具,啧啧称讚。忽的,他瞧见屋子的角落里,新摆了一张大红床,还应景的挂了红纱帐。
「咋多摆一张床呢?你俩不睡一块儿啊?」
一提起这个,林白梧脸色倏地红起来,渊啸实在太高太壮了,自家这炕放不下他,他伸不直腿。
阿爹说渊家娶哥儿,样样事儿都给想到了,这么明事理的人家不多,他们也得识礼,就凑上银钱,叫人单打了一张大床,放在炕边上。
郑芷听得皱眉,小小声问:「那夜里你俩咋办?他那么壮,再压坏了你!」
林白梧脸红得柿饼一样,他娇娇的打了下郑芷:「哎呀我也不知道。」
外头忽然起了唢吶响,是迎亲的来了。
鞭炮的噼啪声里,一声——「迎夫郎喽!」林白梧赶紧将盖头遮头上,抿着唇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红床:承受了太多……
第39章
锣鼓喧天, 迎亲的长队里,渊啸穿一身红喜服,胸前一朵大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他身形高大, 喜服都是特找裁缝做的加长加大, 可穿他身上, 缰绳一拉满, 成块的肌肉又鼓鼓囊囊, 将衣裳绷紧实。
今儿个成亲,拜过天地他就能顺理成章的住进林白梧屋里了,渊啸瞧过新打的红床, 铺了厚实的褥子, 被面也是新绣的鸳鸯戏水, 他一想起来就高兴,唇角提得老高,要飞去耳根子。
渊啸红光满面的自村口一路驾马过来,到林家门前, 熙熙攘攘的人群间,郑家人正站在大门口拦门。
林家人丁单薄,没有旁支亲戚, 这迎亲拦门便寻了郑家人过来充场面。
见渊啸下马, 郑芷忙小跑过去,他叉起个小腰, 精精神神的问:「敢问来人, 可是迎我白梧哥的?我白梧哥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儿, 不能叫你便宜得去!」
周遭的全跟着起鬨, 闹着要看他的真本事。
渊啸心情大好, 随着人折腾,要做啥做啥——伏地挺身、肩扛粗木、手提巨石……俨然成了卖艺场子。
冯秋花笑的合不拢嘴:「这厉害的身手天底下都少见,我可得问清楚,夫郎若惹得你不高兴了,你咋办啊?」
渊啸体力好,做完这些把式粗/气都不喘:「家里,他做主,我都高兴。」
「哦呦呦!瞧这话儿说的,真真是舒服,那你可得做到了,不得打、不得骂,相敬如宾、共白首!」
渊啸点头如捣蒜,可郑家的芷哥儿还不肯放他进,郑芷仰着小脸:「我还有话儿问呢,林家就你一个年轻壮汉子,往后的活计估摸都要落你肩上了,你可愿意做呀?」
「愿意!我做!」这些活计无非种地、砍柴,渊啸一身力气无处使,不算啥。况且他做活,林白梧定要陪着,他俩腻歪在一块儿,他心里美滋滋的。
郑芷听得满意,可架在门框的小胳膊却不放:「前头的问话简单,后面儿的可难呢!」他转着眼珠子想了想:「你才见过我白梧哥几面就要娶他,定是觉得他好,你得说出他的好处来,十条!一条都不得少!」
好处?那可太多了。
他善良、勇敢、好看,小兔儿似的可爱,渊啸心口满满涨涨的全是林白梧的好,可他一紧张就说不清话,结结巴巴的涨红起脸。
熊熊瞧着干着急,挺着山宽的膀子往前凑:「嫂子的好大家有目共睹,我帮着说!」
郑芷鼓起脸,小眉毛皱紧紧:「那可不行!这咋能帮呢?」
人都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眼前这还没到熊熊胸口的小哥儿却气势汹汹的堵住门,可有派头。
熊熊刷的红起脸,就想往边上站,可一见他大哥那磕巴样,又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给王香月打起眼色,王香月连连点头,不一会儿就託了喜盘过来。
大红的喜盘里扑着满满的干果,花生、枣子、核桃……颗颗饱满,干果上头摞着黄澄澄的铜板钱。
熊熊抓起一把,往人堆里撒,年岁小的娃儿兴高采烈的跳起来,场面登时控制不得,熊熊见状,忙拉着渊啸推门往里闯。
郑芷急的喊起来:「哎呀你们咋能玩赖呀!不兴这样的!」
熊熊瞧着郑芷的小脸乐呵呵的哄:「小郎君你行行好,我大哥嘴笨得很,你别难为他了。」
说着他自怀里掏出个金线绣的大牡丹花红锦囊,双手捧起到郑芷眼前:「特给你的。」
郑芷睁圆眼「哇」一声,却又马上摆得严肃:「我才不被收买,等下我要告诉白梧哥去。」
「别嘛别嘛,小郎君行行好。」熊熊直往他手心里塞。
起初郑芷还不接,可架不住熊熊一个劲儿的给,他捧住了,眯着眼甜丝丝的笑。
渊啸熟门熟路的往屋里奔,新郎官终于接到了他的小夫郎,他握着林白梧的小手,映着大红日头,笑得喜气洋洋。
盖头下,林白梧也高兴,心里像灌了满罐的甜蜂蜜,到眼下了,他都还觉得不真实,像踩在云里。
渊啸扶他上了花轿,小心翼翼的将帘子落下,他的小夫郎那样小、那样娇,颠坏了可不成,他给轿夫塞喜钱,嘱咐他们轻些抬,他在前头慢些驾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