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桂站在堂屋叫他:「哎呦梧哥儿,可别忙了,来屋子里陪桂姨说说话儿。」
「就来。」林白梧擦了把手,请人进了里屋。
林家穷,可林白梧的屋子布置的仔细。
又因着林大川木匠的关係,家具摆件都挺精巧,他又疼林白梧,用的都是好木头,就长桌前的那把黄花梨方木椅,也是寻常农家没有的。
林白梧七八岁年纪时,弱不禁风的,不像别家小子、哥儿似的爱跑,就成日里呆在家。
他喜静,总在小院里缝小衣、绣小帕,入了秋天气凉了,林大川怕他寒着,给打了张长桌、小椅,好在屋里绣绣缝缝。
林白梧身量矮,寻常椅子挂不住手,林大川便将小椅做得后背矮、两边扶手高,又给椅背雕刻了漂亮花纹。
往后的许多年,林白梧都是在这张小椅上绣着他的小天地。即便年头久了,小桌小椅斑了驳了,他也不愿换。
张兰桂头次进屋,不由得啧啧讚嘆,想着林大川这粗俗汉子,对自家娃儿倒是真好。
家里来了客人,也不好叫人干坐着。
林白梧将留着过年的干果拿出些许,那腰果饱满,都有指头来粗,又并了两块芝麻糖饼,一齐端给张兰桂。
村里人好吃食少,张兰桂一眼便瞧出这是年货,她跑过这么些人家,客客气气的多,但拿这好东西来招待的少。
张兰桂一想到要说的话就心里不落忍,可一想到镇上吴老爷子那十两雪花银子,她狠一狠心,拉过林白梧的手,说:「梧哥儿啊,你也十八了,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不嫁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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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桂姨,我没赖在家,我也做活的。」林白梧垂着头,细长手指抠着桌边,指尖一片粉红。
林白梧声音软软糯糯,张兰桂不由得去看他的脸,小鼻子小嘴儿的,就一双眼睛可大,像是刚生不久的小鹿,怯生生。
张兰桂还不是那黑心黑肝、无可救药的,可家里儿子媳妇儿要生,前头两个哥儿、一个姐儿,这胎她特地找镇上大夫给瞧过,八成是个小子。
小子不同,那是他们家独苗,马虎不得。
她拉林白梧坐下:「哎哟你说你做活,能干些啥啊?无非就是浆洗缝补,也不能给自家老汉多少助益,这和赖在家里有什么分别。」
林白梧知道自己没用,阿爹成天外头奔波,大把年纪了还为了一两半两的散碎银子大雪天出门。
张兰桂又道:「镇上吴家你知道吧?做玉器行当的,可是有钱。他家大爷要纳四房,不挑哥儿、姐儿,长相过得去就成。」
「四房……」林白梧垂着头,额前碎发在眼前轻晃。
「你可别瞧不上这四房,好多人家赶着送哥儿上门呢。吴家家底厚啊,光聘礼就得这多。」她打手在林白梧眼前比划了个数,又添上一句,「实打实的雪花银子,够你给你爹养老了。」
林白梧牙齿咬着下唇,他唇本来就红,这一咬樱桃似的,显得可怜。
张兰桂眼看能说动,紧着道:「况且你都十八了,上河村哪家哥儿、姐儿的十八了还不嫁人。别家还好说,你家就你和你阿爹,不知道多少人说閒话呢。」
听这话,林白梧脸色刷白,他身上带着不寻常的毛病,被指指点点惯了,可他阿爹行的端坐的正,凭什么要受这委屈,他道:「桂姨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嫁不得人和阿爹什么干係!」
见人着恼,张兰桂忙赔笑脸,她做了多年媒,变脸的本事炉火纯青:「哎呀是我嘴快乱说,你别生桂姨的气。可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也管不住啊。桂姨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这身子,难生养,不好找汉子嫁人的。」
「那便不嫁了。」林白梧软声软气,心里主意可正。
「说什么胡话,你阿爹为你的事操碎了心,跑村西周家好些回了,就为给你说亲吶。」
「周家……周云山?」林白梧喉咙发紧,手死死攥着衣角,想听回答,却又不敢。
「可不就是那周云山,可惜他有个顶悍的娘,说啥都不肯。眼瞅着小子到年纪了,终于定了人家。」
林白梧心里咯噔一声,都不知道自己声音带了抖:「什么时候成亲啊?」
张兰桂抽出帕子甩了甩:「咋也得开了春,雪这个大,说不好要封山的。」
这些事,阿爹从未同他说过。
林白梧性子本就内向,又因为是个双儿,生怕与人结交,可周云山不同。
周家靠野猎为生,村子里吃不上肉时就属他家过活的好。周家老汉周年丰是个热心肠,谁家困难就接济一二,倒是周年丰媳妇儿王氏,是个难相与的。
好在周云山随了他爹,宅心仁厚,对林白梧很是照顾。
两人年纪相仿,孩童时候总是一块耍,周云山爬树摘果子,永远把最大的留给他;同老汉周年丰去打猎,也总会逮个小兔儿给他。
一开始周云山也是不懂的,猎犬叼了个灰兔儿回来,浑身血拉拉,周云山想着兔皮可好,赶回来送了林白梧。
却不想林白梧瞧了那灰兔儿,哇的便哭了,一双大眼泪汪汪,抱着小兔儿想要救活它。
后面周云山便只逮了活的送他,有时候还带上一朵林间采的小黄花,沾着些山间露水,和着清晨日光……在记忆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