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舟不忙去,先问,「你们打听到了什么?」
妈妈的头更低了,声音愈发小了,「死了一个人,你哥有开枪的嫌疑。」
江离舟有了一个可怕的联想,「死的人是不是宋知柯?」
「不知道,你先换衣服。」
「好。」
一小时后,律师团队到了,帮着他们联繫国外的专业人士。而爸爸认识的朋友也出了面,和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林医生会合,前往警局,终于把事情给弄明白了。
哥哥没有真正搬家,还找了室友一块住在原先的房子里。当地时间18点左右,宋知柯闯入室内,对着哥哥开枪,哥哥躲了,室友为了保护开枪还击,反杀。整个过程被哥哥的摄像头记录下来,但是这件事涉及宋知柯以非法方式获得枪枝,哥哥的室友前科累累的复杂情况,警方必须查明,便把人都抓了。
爸爸听完,只问:「他受伤了吗?」
林医生:「听说胳膊有擦伤,已经接受治疗了。等下律师可以进去看他,我们等消息吧。」
爸爸鬆口气,这才端起凉透的水杯喝一口。
妈妈帮着拍背顺气,「我都说没事的。你还头晕吗?吃点东西吧。」
爸爸放下茶杯,突然看向江离舟,「你过来。」
江离舟明知有危险,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了。还没走到,就被爸爸的拐杖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下,咬紧牙关才忍住痛呼。
「啊!」妈妈却忍不住尖叫,上前抓住爸爸的拐杖,「干嘛啊!」
爸爸还是很激动,不会推开妈妈,但是用了狠劲抢回自己的拐杖,「能干嘛!他差点害死定屿,不该打吗!」
江离舟的左肩正中一下,剧痛瞬间顺着骨骼而蔓延,传遍半个上身。但他没有躲,默默地站在原处,等着下一次的惩罚。
妈妈太想保护他了,竟然能扛住爸爸的力气,死死握住拐杖不放开,「不能打!」
其他人发现不妙,纷纷上来把他们分开了。其中一位看出他非要站在那儿领罚的犟劲,主动劝,「这样只会更乱,你先上楼。」
江离舟犹豫了,看一眼爸爸。
爸爸狠狠瞪着他,破口大骂,「你早就知道你哥在哪里,为什么不说!出了事才打电话,有个屁用!找我们给他收尸吗!」
江离舟还是不吭声,低头挨骂。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预感是闻星秋的电话,想接,却明白这不是接电话的时候,摸到口袋想摁成静音。
爸爸发现了,冷脸命令,「手机给我!」
江离舟知道这会儿逆着爸爸没好处,给出手机。
爸爸直接砸了手机,指着他说,「滚回房间,不准出来。」
江离舟听话回去。到了房间,他靠着门扉深呼吸好几下才平静下来,挪去书桌。他开了电脑,发现是断网的状态,找了其他电子设备再尝试同样失败,意识到自家网络拒绝他的设备访问,烦躁挠头。
这时,妈妈过来了。
江离舟立刻问,「律师见到哥哥了吗?」
「还没,在安排了。你还疼不疼?要不要擦药。」
「不疼了,没事。」江离舟活动肩膀,让妈妈看看他的无碍。
妈妈可算安心,说起别的,「我刚才给秋秋回了个电话,说你没事。他安心了,会好好等你回去。」
江离舟想到自己没和闻星秋说一声就感到愧疚不安,吞口口水,润了干哑的嗓子才能开口,「他知道了?」
「嗯,」妈妈拿出一部新手机,「我把你的卡放进去了,你暂时用这个吧。」
江离舟拿着手机,莫名被金属表壳的凉意刺了一下。皱皱眉头,小心开口,「对不起,我害了哥哥。」
「傻孩子。」妈妈摸摸他的头,「你做了该做的事,不需要道歉的。是你哥不好,答应搬家了又突然回去,让事情变得这么严重。」
江离舟不说话了。他没有问过哥哥,却能猜到哥哥这么做是为了他——哥哥知道他对宋知柯的恨意,想彻底解决才铤而走险吧。
妈妈也没再说,「好了,我该出去了,等下给你送饭。你撑不住就睡会儿。」
「好。」江离舟握紧手机,把那个冰凉的外壳给捂暖了。
等妈妈走了,他定定神,给闻星秋打电话。
闻星秋秒接,「餵?」
「是我。」江离舟儘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闻星秋嘆气,「怎么会好呢?你不要骗我。」
江离舟理应坚持说自己没事的,听到「不要骗我」又犹豫了,感觉闻星秋那一双委屈含泪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闻星秋又说:「你爸太过分了!怎么打人呢。」
江离舟强作镇定,用长长的分析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发脾气也情有可原。我帮哥哥离家出走,招惹麻烦让哥哥去面对,没办法了才坦白事情,差点让局面控制不住。这都是客观存在的错误,他当然会发火。」
闻星秋还是气鼓鼓的,「我不管,你没错。他打你骂你才是错的,是坏人。」
江离舟一愣,忽而觉得胸口郁气散去了,连纠紧的心结也稍微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