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舟看过去,正好迎上妈妈不满的眼神。
妈妈瞪他一眼,就走到了爸爸身边,「你不是喝药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爸爸板着脸,说话很慢,「喝完了,来看看这小子。」
江离舟察觉了声音的不稳,猜测,「你不是故意闯进来的,你走错门了。」
他的房间就在爸妈房间的旁边,门是一样的。本来也不难区分,可是今天爸爸不舒服,精神恍惚,很可能认不清自己要去的地方。
难怪爸爸没认出哥哥,又认为哥哥没穿衣服了。离得这么远又头晕眼花的,爸爸只能看到围裙上模糊的肉色吧。
爸爸拒不承认,「我哪有这么糊涂。」
「对,你没有。」妈妈哄着,「很晚了,别和儿子吵架了。回去睡觉。」
「哼,我才懒得跟他吵。」爸爸转身就走,这一次没有放开妈妈的手。
江离舟不戳破,怕爸爸突然折返就回头关电脑。为了万无一失,他没有和哥哥打招呼,直接强制关机。
关了机,他安心许多,去研究门锁。他觉得生病的爸爸很可怜,却不会忽略蹊跷的细节:就算爸爸走错了,也解释不了门锁坏了的事情。
他摁了两下,发现门锁的锁舌被取走了。而取走锁舌是需要工具的,必然是提前的破坏。
「别看了,是我弄坏的。」
江离舟循声望去,看到了走回来的妈妈。
妈妈笑了笑,在门上轻敲两下再温柔问着,「我可以进你的房间吗?」
「可以。」江离舟不光同意,还发现妈妈进来以后关了门,明白这是一次重要的谈话,跟着去了沙发那边。
妈妈坐下来就嘆了气,「唉。」
江离舟主动问,「要喝安神茶吗?」
妈妈苦笑,「你爸这样,我哪能安神啊。」
江离舟愈发不安,「他怎么了?」
妈妈一口气说了许多:「每次你们吵完架,他都会来你的房间待着。有一次,他晕倒了,我打不开门只能去找管家,管家没有撞门的力气又要找园丁,折腾半天,差点耽误救治的时机。为了防止这种意外,我弄坏了这个房间的门锁。」
江离舟心下一沉,「他刚才真的走错门了?」
「嗯。」妈妈苦笑,「但他不想承认自己老了病了。」
「是什么病?」
「没有大毛病,小问题一堆。喝茶多了,贫血,不按时吃饭,肠胃不好,脾气暴躁,血压不稳定,上次脑出血动了小手术,预后还行,但是要控制脾气,不然会头晕。」
「脑出血?」江离舟愣住,「什么时候?」
「去年。你们正巧在处理席翀的后事,他不让我说。」
江离舟想起来了。他哥伤心,他去陪着。爸爸知道席家人的德性,不赞同他们蹚这个浑水,他们坚持,吵完架以后就爱搭不理,足足一个月不回家。爸爸也没联繫他们,直到端午节才让妈妈叫他们回家吃饭。
他那时觉得爸爸真固执,真不讲理,完全没发现爸爸的病态。回想起来,他忽而发现很多不对劲的细节——吃饭那天,爸爸的脸色过于好了,身上有化妆品的味道,应该是为了掩饰病容而修饰过。爸爸没骂他们,只是默默吃饭,但是吃下去的也就半碗,装模作样罢了。
江离舟很后悔,「我怎么就没问一句。」
「没事,已经过去了。但你现在不要再气他了,让着点,不然……」妈妈没说下去,但是皱紧眉头,分明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江离舟答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也不能太注意。他不喜欢被当成弱者。」
江离舟不想看妈妈继续愁眉苦脸,故意说,「我才不会觉得他弱。他是我爸,从小打到大,刚才打我那一下可疼了。」
妈妈立刻关心,「伤着了吗?」
「没有。」江离舟笑了笑,「就是有点惊讶。他生着病还有这个力气。」
妈妈也笑,「气急了呗。你爸有很多缺点,但是在感情方面没得说。对我很专一,最看不得出轨乱搞的事情。你要是犯错,他拼了命也会打你的。」
「放心,我的心里只有秋秋,不会乱来的。」
「我知道。」妈妈放轻声音,「你刚才在和哥哥聊天吗?」
江离舟知道哥哥联繫过妈妈,也就不隐瞒了,「嗯。」
「他还好吗?」
「很好,在做午饭呢。」
「他会做吗?」妈妈担忧,「在家揭个锅盖都会被烫着。」
江离舟连忙安慰,「会的,他现在能照顾自己了。」
妈妈没有忧虑下去,挤出一个笑,「那就好。你们平常不是凌晨聊天的吗?」
江离舟不说自己那些烦恼,只说:「我突然想他了。正好你们睡得早,就把视频时间提前了一点。」
「太危险了,可是……凌晨聊天,会影响你休息的。」
「我没事,本来就睡得晚。」
妈妈瞪来一眼,「熬夜还挺骄傲。」
江离舟立刻表示,「我错了,我以后会早点睡。」
「嗯。」妈妈轻轻嘆气,「希望你哥快点回来吧。」
江离舟忽而想到方才。在爸爸没有彻底转身离开的时候,视频保持连线,也就是哥哥看得见他这一边的画面,很可能把爸爸步子踉跄、虚弱要倒的画面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