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秋被吓得一哆嗦。
「喊什么!闭嘴,老实点!」保安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按住肩膀使了大劲,让崔振翱不得不弯腰附身变成被降服的姿势。
崔振翱没有挣扎,只是努力抬头,用泛红的眼睛默默地看着闻星秋。
呃,崔振翱哭了?
闻星秋懵了,感觉这个画面不由分说地逼到他的面前,闯入脑海,与某些朦朦胧胧的记忆汇在一块。
他忽而头晕,无力扶额。
「您没事吧?」另一个保安过来搀着他。
「小秋,你怎么了?」崔振翱也不哭了,急急问着。
这一句「小秋」,与记忆中的声音也重合了。
闻星秋感觉更晕了,站都站不稳。他还记得自己在门口站着,万一倒下会撞到坚硬的地板,勉强提起力气嘀咕一句,「我……我要回去。」
「好。」扶着闻星秋的保安和同事商量着,「我送他,你们去处理。」
「小秋!」还有一个声音在喊着,震盪出层层迭迭的回音。
闻星秋分不清这个声音究竟是响在了现实里,还是在他的脑袋里放肆叫嚣。他捂住耳朵也制止不了这个声音,只能闭上眼睛,希望黑暗能带来片刻的安宁。
在保安的帮助下,他进了房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吃药过后,残留在空气里的草药气息。清苦,但是提神。
闻星秋再让保安拿了薄荷油,自己擦擦。
凉意蔓延,指头打转的规律动作也让他有一种能够自控的安心感。渐渐地,那个奇怪的声音消失了,混沌的记忆也沉淀下来,回归到他无法触碰的深处。
闻星秋鬆了一口气,「谢谢,我好多了。」
「需要叫医生吗?」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保安也不勉强,「那您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给前台。」
「好。」闻星秋勉强给个笑,「麻烦你们了。」
保安离开,给他关了门。
闻星秋确定保安离开,鬆了一口气。不再顾及什么形象,扯开衣领,用薄荷油慢慢给自己按摩。
按摩过后,他感觉清爽舒服不少,起身去拿手机。
手机有条未读信息。
江离舟:【听说你不舒服。还好吗?】
消息是十五分钟之前发来的,现在是3点43分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离舟说会议将在3点准时开始,一般要开个2小时,这会儿应该还是开会的忙碌状态。
闻星秋有很多话想说,考虑到江离舟在开会只回了一句「挺好的」,躺回去。
他懒得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就这么抱在怀里。
半分钟后,手机振动。
闻星秋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跟着颤抖了,慌了一下。翻过手机,他看到了【江离舟】的来电显示,清下嗓子接了起来,「餵?」
「真的没事吗?」江离舟问着。
听到这个声音,心慌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闻星秋:「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江离舟:「酒店会加派保安,不会让人再溜进去。」
闻星秋忽而想起崔振翱那一双含泪的眼睛,「他们怎么处理崔振翱的?」
「报警了。但是证据不足,崔振翱没有被拘留,只是被批评教育。」
「噢。」闻星秋不知道该说什么,闷闷应一声。
江离舟听出了不对,「你怎么了?」
闻星秋老实答,「感觉怪怪的。希望他被教训,又觉得他有点冤。」
「冤?」
「嗯。我说谎了,崔振翱并没有发涩情小卡片,只是给名片叫我联繫他而已。」
江离舟轻哼,「但他真的闯入了酒店。」
「也对。」闻星秋想起来了,「他还说了你的坏话,不值得同情,哼。」
既是答了江离舟,也是告诉自己。
江离舟被这个「哼」逗笑了,柔声哄,「嗯,别管他了,好好休息。」
「对了。」闻星秋想起一个重点,「你不是在开会吗?」
江离舟似乎并不在意,「快结束了,等下去看你。」
闻星秋有点为难。他很累,只想好好睡觉。这种情况之下,他见了江离舟也是昏昏沉沉说不上什么话的。
可他不知道怎么拒绝,抿抿唇还是答应了,「嗯。」
「很累吧?」江离舟竟然听出来了,「算了,你好好睡一觉,我不过去了。」
闻星秋暗暗鬆口气,开口还是温顺乖巧的语气,「嗯嗯。你这么辛苦,也该休息一下。」
「你……」江离舟还想说点什么。
闻星秋却没忍住,打个哈欠。
江离舟便说:「你睡吧。」
「嗯嗯。」闻星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甚至忘了说再见,用鼻音哼哼两声就扔开手机捲入被子,由着自己被倦意包围。
他很快睡着,却梦到了崔振翱和宋知柯。
宋知柯捂脸发抖,崔振翱搂肩安慰,看向他的眼睛因为泪水而变红,但是死死瞪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进退两难。进一步,在宋知柯和崔振翱紧密的距离间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退一步,又将被隔绝在外成为局外人。
最后,他不进不退,低下了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还有牢牢握住的行李箱拉杆。周围的一切清晰起来,他看到了行色匆匆的路人,听到值机登机的广播声音,意识到自己身处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