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俞安有所反应,她收回视线,转移到大婶身上。
「小伙子,但这话我可不敢保真啊,」大婶连忙摆摆手,「你听听就好,别说出去了!」
「自然。」
大婶没再多说,急着回去看孙子,便匆匆走了。
「小县城的流言就是这么传来传去的,」俞安语气平淡,「估计全清州的人都知道李舒晴这些不光彩的事了吧。」
只是当年那件事早就被学校压下来了,没想到还是传了出去。
「她自作自受。」裴尹说。
俞安又看向对面,李舒晴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找,她的手上和腿上都沾了骯脏的污渍,眼神飘忽,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落得这样的下场,俞安一点也不同情她。
但她心中却也没有报復的快感。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那个沾血的夏夜,从未来过。
……
夜逐渐深,两人提前一个小时赶到了机场。
俞安已经有些困了,但还是强撑着。等到上飞机,她才无力地将脑袋靠在椅背,出神地望着窗外。
飞机开始滑行,一段距离过后,渐渐驶离地面。
俞安往下看,城市灯火越来越小,世界仿佛凝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画板,在这之上,是建筑者们描绘出的一座座不同的城。
她试图寻找到清州,可清州太小了,隐在众多城市里,连光都寻不到。
俞安在想,自己下次再回清州,会是什么时候?
她似乎已经成了小时候从邻居口中听到的那种孩子,长大了就用自己的翅膀飞走,走得很远很远。
裴尹用手掐了掐俞安的脸,顺势将她的头转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灯火。」
万家灯火。
回到北京已是深夜。
裴尹觉得俞安的情绪看起来有点不太对,索性直接带她回了西府名苑。
反正平常她也偶尔会留宿于此。
进门,裴尹将车钥匙随意地丢在鞋柜檯上,问俞安想吃什么,他简单给她做。
俞安此刻只想睡觉,但料到裴尹绝对又不允许她没吃东西,于是说:「都可以。我想眯一会,你做好了再叫我。」
「成,去吧。」
俞安拖着脚步走进房间,发泄式地往床上一躺。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快便睡过去了。
裴尹照例给俞安做了一碗麵,家里的食材不多了,他只好多加一颗蛋。
怕东西太烫,他还特意放凉了一会,才去叫人。
推门而入,裴尹本以为俞安还在睡,却看见她自己坐在那扇落地窗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怎么没睡?」
俞安有些迟钝地回应他:「睡了十分钟。」
裴尹走到她身前,「面煮好了,要在这里吃还是去客厅吃?」
俞安没答这话,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做了一个噩梦。」
裴尹这才发觉不对劲,他附身盯着面前的姑娘,那双桃花眼似乎又失去灵动,恢復成从前那副毫无感情的模样。
只不过此刻,这里面还掺杂了一丝空洞。
裴尹柔声问她:「什么梦?」
「……」
她做了很多很多梦,梦见了很多人。
梦见清州的从前,梦见北京的现在。她梦见身边人一个个离开自己,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她。
俞安觉得自己堆积了几天的情绪似乎立马就要爆发,那些悲痛仿佛只是被她压在了心里的最深处,而现在即将崩盘。
原来,她不是冷血的。
俞安看向窗外的北京城,车流逐渐虚化在眼中。六年来,独自在这座陌生城市的那些若有似无的孤独感达到了顶峰,将她紧紧包围。
小时候,俞安总以为有小姨在的地方会是家,可现在,父母不在了,小姨也不在了。
所有能撑起一个家的人,都不在了。
此刻,她急切地想要寻找一种归属感,她抓住裴尹的手,抬眸与他对视:「裴尹,我什么都没有了。」
沉默半晌。
裴尹动作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庄重:「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永远是你的。」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滴在裴尹的手上。
俞安开始哭,视线模糊间,她感受到男人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拥在自己的怀里。
深夜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姑娘的啜泣。
她伏在裴尹的颈窝,眼泪止不住地流。像是要求证他是否真的是自己的,俞安抱得很用力,极力在他身上寻找安全感。
男人时不时抚着她的背,眸中心疼难捱,却仍旧只是默默作陪。
熄灭又点亮,城市灯光早已不知道换了几轮。
俞安逐渐止住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吸着鼻子。
裴尹见她发泄完了,将人拉远了点,触及那双眼睛时,他用了一个极为老套的比喻:「眼睛都肿成桃子了。」
「我平时不哭。」语气似乎是在特意强调这场哭泣完全是意外。
俞安看到裴尹胸前的衣服被她哭湿了一片,掩饰般地用手蹭了蹭。
「心里好受点了没?」裴尹问。
「嗯。」
「那去洗把脸?面都凉了。」
俞安不满足于此,她扯了扯因为眼泪而贴在肌肤上,显得有些难受的衣襟,「我想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