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俞安牵了牵唇,「医生说我有情感冷漠症,让我出来旅行调节情绪。」
「是不是挺逗的,这个病要不是我得了,我都没有听说过。」
裴尹:「怎么会得这个病?」
「……」
这个问题,江医生也曾问过类似的。
那个时候俞安不愿意讲,因为她觉得那些腐烂的回忆,没有说出来的价值。
不知道是西阑的空气太好,还是星河美丽,又或者仅仅是问她的人是裴尹,俞安破天荒的,想告诉他。
「十五岁那年,我妈出轨了。」
俞安语气淡淡的:「她出轨就算了,还被出轨对象的老婆发现,对方叫了一群人,当众羞辱我妈,逼得她最后跳楼自杀。」
「你爸爸呢?」
「我爸这个人,控制欲很强,偏执得有些变态,他爱我妈妈好像超过爱自己。我觉得我妈应该就是受不了他才会自暴自弃地出轨。知道我妈跳楼那天,他就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把刀。」
「我放学回家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又害怕又想上去阻止他。」
俞志想自杀,这是俞安那时候的第一反应。
她跑过去,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求着他,让他把刀丢掉。
俞志嘴里一直念叨着,他要去找妈妈了,让俞安一个人在家里乖乖的。
「我说,」俞安喉咙有些发涩,「爸爸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就因为她仅仅只是他用来拴住妈妈的工具吗?
「但后来可能是怕吓到我,他还是没忍心在我面前直接自杀,」俞安说,「只是之后的某一天早晨,我看见他闭着眼,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手边捏着安眠药的瓶子。」
爸爸还是去找妈妈了。
「那小姨呢?」裴尹问,「她是怎么回事?」
俞安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可以算是我小姨带大的。」
父母从来都不想管她,只顾自己自由享乐。
就连名字都是小姨给她取的,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当年我家出了那样的事,流言蜚语满天飞,小姨夫是个很强势的人,他不想他们一家再和我有什么牵扯,就让小姨以后别再管我了。」
「小姨很爱我,可是她也很懦弱。」
她不敢反抗常常家暴她的小姨夫,就真的把她一个人丢在清州,举家搬到了隔壁市。
「其实他们这么做也没有错,谁会愿意自己惹上一身麻烦,」俞安仰头看了看天,声音很轻:「只是我自己过不去,我不愿意相信从小到大比妈妈还疼爱我的小姨,会真的抛弃我。」
「从那以后,我就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了。」
谁说父母一定是爱孩子的,俞安的父母就不是,爸爸是偏执狂,妈妈是自由主义者,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结局似乎註定是支离破碎的。
而视她如己出的小姨也不愿意站在自己身边。连亲情都没办法让人相信,又有什么感情是长久的。
「江医生曾经问我过去发生过什么让我情绪起伏大的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得病的原因。」
「李舒晴就是因为这个欺负你?」
「……她,不全是,一半一半吧。」不知道想到什么,俞安的眸子黯了黯,「反正那会被同学们孤立了,很正常。」
「所以从十五岁到现在,你都是一个人生活的?」
「嗯。」
「从清州来到北京,也是因为这个?」
「嗯,」俞安开始用食指在车顶无聊地画圈圈,「其实我也不喜欢北京,但它离清州远,我能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放到一旁,说难听点,就是逃避吧。」
「……」
裴尹滚了滚喉结,伸出手,想要抚摸俞安那看起来柔软的头髮。
她突然回头,裴尹把手放下,听到她说:「可是我还是不快乐。」
她的生活依旧没有变好,过去带给她的阴影太大,导致内心总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独自生活了好几年,万家灯火里,竟没有一盏属于她。
从前的上司说她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可俞安已经逐渐不知道了,不知道鲜活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裴尹目光灼灼,眼神里染上认真,仔细看,还有一点点……心疼。
他说:「俞安,世界上有意义的事情很多,是你自我封闭不愿意去尝试。」
「……」她垂眸。
他又说:「可你选择来西阑,就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就像你和你小姨说的,这是你要过的新生活。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在向前走了。」
「……你和我说这些听着还挺不习惯的。」
「怎么,非要我『调戏』你才得劲?」裴尹笑着戏谑她,还特意在「调戏」两个字停了停。
俞安将下巴靠在膝盖上,小声反驳:「阿文说的,你爱调戏人。」
裴尹哼笑一声,望着头顶的星,忽而说了一句:「你信星座吗?」
俞安:「不信。」
裴尹:「忘了,你这姑娘什么都不信。」
俞安:「……」
裴尹:「你是什么座?」
俞安:「狮子座。」
裴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空中的某一处,「那个,是狮子座星,它说你接下来一切都会顺利,未来会快快乐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