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自小接受的教育仿佛就是要去追逐权力,只有娘子们才会被驯化,让她们囿于情爱。
严暮自浅浅一笑:「娘娘是心有不甘吗?」
红姑面色一变,赶紧遣退众人,中宫殿内只剩二人。
「何出此言。」崔皇后平静道。
「娘娘曾经让人修撰《女理》一书,臣女小时候曾读过。」严暮自道,「娘娘劝诫女子也要有追逐的野望,虽然只出过一版,但是臣女幼时诵读,觉得受益良多。」
崔皇后的目光闪烁。
她也曾经是有过抱负的,是什么时候消弭于无形的呢?到底是因为头上这顶被君权授予的凤冠,还是因为深宫之中日復一日的机械?
她记不清了。
她从生下来就被当成一个皇后来养育,其中就算有一瞬的出格,也被人修正了。
后面她生育完之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情绪无法自控,只有坚定一个念头:崔氏、崔氏、崔氏!
这样子的念头支撑她活下来,也日渐畸形。
她的眼睫一抖,垂眸间仿佛见到了自己灿烂又枯燥的一生。
崔皇后看向她,说出了一个皇后不应该说的话:「你不该去相信一个未来的皇帝的爱,这并不可靠。」
严暮自唇角绽开笑意:「多谢娘娘,臣女相信太子殿下的爱,却不会只相信太子殿下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六十四场梦
崔皇后看着媏媏。
她的睫毛低敛, 垂眸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才将视线重新移回严暮自的脸上。
接下来是沉得似海的嘆息。
「下去吧。」她道。
严暮自不卑不亢谢过,转身走了几步, 又被叫住。
「咳咳……等下。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崔皇后的眼眸黑深, 「予会成全凌官和你, 你们会得偿所愿成婚。这是予的承诺。」
说完这个前提之后,二人对视许久, 严暮自没有等到她的问题,先开话头:「那么,皇后娘娘的问题是什么呢?」
崔皇后抿抿唇:「你们会原谅予的,对吗?」
严暮自道:「娘娘, 我没有资格代替凌官去原谅谁。」
抓在床沿上的手指无声垂落:「年轻人要注意三餐,让红姑给你准备一些家乡的吃食。去吧。」
门缓缓合上, 将满室的药味囚禁于此, 一滴热烫的泪从即将枯槁的身体中挣脱而出。
严暮自出来之后并没有见到红姑, 她孤身一人想要返回自己的宫室, 被慌不择路的小宫女撞了满怀。
她蹙眉捂着自己被撞疼的肩膀,刚要问话。
小宫女却告罪都没有,觑她一眼见她身上没有什么华贵的饰物,便跑掉了。
严暮自摇摇头,刚要继续赶路, 被一双劲手的手拉入无人的甬道。
落入眼帘是那双温润的眸子, 杜英哼笑一声:「三娘子,这是要去哪里?」
媏媏的瞳孔微缩,面上却是沉静:「首辅大人, 这里是皇宫禁内, 你我如此怕是不妥。」
杜英闷咳一声, 嘴唇红得惊人,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按近一分:「怕什么?怕赵玉吗?他已经死了。」
「什么?」眼眸中的平静被打乱,她微扬起脸,想要在杜英的眼中读取答案。
温润如玉的眉眼染上笑意,看不分明真假:「他死了,这不好吗?他生来是站在巅峰的矜贵,稍微动一动手就能碾碎你。我与他不一样,若是我称帝,会爱护你呵护你。」他冰凉的手捧住严暮自的脸侧,歪头道,「啊,差些忘了,其实你与他是有过相似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站在巅峰的矜贵。可是,三娘子,世上最不合时宜的就是差一些火候匹配的身份。我与你才是最登对的。他死了,你高兴吗?」
严暮自皱着眉头:「你在撒谎,他不会死。」
杜英知晓她想要什么样子的答案,什么样子的话题,但是他不接,仍旧是自顾自道:「『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我们要好好活下去。』你当时是这么说的,若不是有你的一饭之恩,我现在也死了呢。三娘子,你愿不愿意跟我好好活下去?」
他的眼神不再温润,像是癫狂的蛇,疯狂吐出信子。
杜英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手帕,在她的面前晃了晃,抓着她的手紧了紧:「你看,他死了。这是他放在胸口的东西,若不是死了,我怎么能拿到呢?」
媏媏愣愣看着那一帕被血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手帕,耳朵轰鸣一声,细细碎碎的线扎破她的耳膜,让她无法思考。
那朵歪歪斜斜的花,是她绣的。
她下意识伸手去夺那方帕子,杜英却将那个帕子收回怀中:「让我猜猜,这一帕那朵花才是你绣的,对么?」
他当日拿到的那一帕,与赵玉珍藏的这一帕上有重合的绣工,只有一点不同。
就是那朵歪扭的花。
「给我!」媏媏嘶声道。
杜英抓住她的手腕,冷不丁笑出声来:「你后悔吗?后悔年幼的时候给了一碗饭,让我活到现在,是么?」
「悔不当初。」媏媏虽然不记得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但是却咬牙切齿道。
「湖州有名的『温柔淑女』严暮自不该这么说,这未免太过于刻薄。」杜英执着的笑意未曾消散。
「可惜我不是什么真的温柔淑女,相反,我睚眦必报。若是他受伤了,我恨不得吃你的血肉。」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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