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发现,这四人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攻守兼备的阵位,正好克制住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互相牵制着,任何人都不敢有动作,否则极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躲在一旁暂避风头的人们连话都不敢太大声,只敢用气声低语。
「你们说,咱们该不会要见证历史了吧。」
「咱们今年见证的历史还少吗?明烛前辈归来还不够?」
「可八大道成归,如今已经到了四个了,你们说…还会不会有别人来?」
「其他人我不敢说,但广息先生可是在仙网亲口说了,他很感兴趣。看眼下这形势,我觉得他会来。」
他们在这头低语着议论,那边三人言语交锋还没过几句,果不其然,强大的灵压再度袭来,且各有特点。
最平和的是广息先生的灵压。
他甚至没有想旁人那样当空飞来再大张旗鼓的落下,人们看到几位道成归中间突然多出一个身影时,才发现广息先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他是徒步而来,没有带任何的随从,穿了身简洁的素服,笑容平和而温煦,和几位气度不凡锐气逼人的道成归相比,广息先生简单地像个凡人。
他也是八大道成归中人们最容易见到的一位。
明心书院开坛授课,广息先生作为书院院长,给书院学子上几堂课并不少见,甚至在场之中就有不少人曾在明心书院借读过,大部分都曾听过广息先生的课。
他的温声轻笑打破了云微四人之间僵持的氛围:「我昨日还在同陛下打赌,赌今日天南学府开府,会到场几位道成归,我赌六人,陛下赌七人,我原先还有些不信,现在看到妖皇陛下,才感觉自己或许真的要输了。」
他口中的陛下,自然是定州皇城中那位。
明心书院落脚在定州,多年来给朝廷输送了不少精锐修士,和皇室关係一向紧密,他同人皇有所联繫,并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还会打这种赌。
即墨青夜唇角轻勾:「我倒觉得,你们都不会赢。」
广息笑道:「哦?愿闻其详。」
即墨青夜垂眸,目光清亮:「我赌八人齐聚。」
缩在一旁的观者们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敢说。」广息苦笑道,「若真是八人齐聚,那可就不是热闹,而是灾难了。」
天下八大道成归,人类占其五,妖族魔族鬼族各占其一。
如今人族还有药圣颜准未到,但非人之中,魔族和鬼族的那两位,可不会像妖皇这般好相与。
说话间,后方传来一声轻哼。
众人寻声看去,竟是颜准到场了。
颜准的出场方式非常有他自己的风格,靠坐在软椅上,由十六人共抬这张巨大的软椅,自己足不染尘地到了这里。
在距离学府正门还有十几步距离时,颜准慵声吩咐道:「好了,停下来。」
弟子们依言将软椅稳稳地放下,颜准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而下,踩在了最干净的一块地上,然后走到学府门外,斜着眼问众人:「都不进去?」
云微扑哧一下笑出声:「以你四体不勤的作风,我还以为你会让人直接把你抬进学府里面呢,看来明烛前辈果然是不同啊。」
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颜准瞪了云微一眼,抬手欲敲门。
就在这转眼之间,西南面的天空黑了一半。
月浮轻嘆一声,对即墨青夜道:「或许剑尊阁下是对的。」
他们当真会八人齐至了。
西南边阴沉的天空中泛起一丝隐约的血云,看着人们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怖惧,直觉想要远离。
只一个呼吸,血红色的阴云便席捲到了众人眼前。
很快,阴云散开,从中走出一个被浓重的黑色雾气包裹住的身影。
对方墨衣乌髮,左半边脸被深红色的魔纹覆盖,但这魔纹丝毫不影响她的容颜,反而像一朵血色之花,深深镌在她的脸上,金钗斜插,宽大的袖摆下露出一双苍白至极的手,指甲点染成黑色,抵在下颌,目光在已经到场的一群人之间来回逡巡打量。
不过片刻,她落脚之处地面上的草木竟瞬间被腐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为一块光秃秃的地。
隐约间,人们似乎听到空气中传来痛呼,仿佛是此地的灵族在抱怨自己的枝叶被脏东西腐蚀了。
观者被这人带来的黑色雾气吓得又往外退了一截,颤声道:「是、是我们想的那位吗?这这这是鬼王还是魔尊啊?」
「被吓傻了吧你,这魔气浓郁得几欲冲天,除了魔尊,当今世上还有谁能有如此可怖的魔气。」
魔气会侵蚀灵气,灵族对魔族的感受最为敏锐,此地本是荒原,绿意全是由灵族带来的,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魔尊脚下被腐蚀的地方还在往外扩张。
月浮眉峰微皱,提醒道:「此地有灵族生存,魔尊阁下此举,怕是不妥。」
魔尊声音有种奇异的金属质感,说话时仿佛隔着一层,她深色的眼瞳转动了下,落在自己脚下光秃秃的地面上,意味深长道:「灵族啊……竟还有灵族活着,是我的疏漏。」
她如此说着,却只是轻轻挪了下步子。
然后,她挪去的那块地方也被腐蚀了。
广息无奈摇头。
有这位在场,这场学府的招生,只怕是平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