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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剎郡,蓟安道。
仍是那座朴素的小院,院门站着的男人却相当显眼。
男人银髮高束,发梢垂在腰间,一席玄色长袍,面容冷峻,气度不凡。
但他此刻站在院门外,看上去竟有些犹豫,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来来往往的人们经过,都要看一眼这个动作奇怪的男子。
没有人知道,这就是鬼域唯一的王,凶名显赫的鬼王池谶。
他在院门外站了很久,抬手在木门上作势欲敲,片刻后又復放下,在院门外打起转来。
就在他再一次抬起手,想要叩响院门时,院门却自己开了。
小秋恭敬道:「大医师说外面日头晒,请陛下入内坐坐,喝杯茶。」
池谶面不改色,抬步入内,走了几步后,沉声道:「她的原话不是这个吧。」
小秋表情一僵,连忙躬身:「请陛下恕罪,小秋绝无谎报。」
池谶漠然冷淡的眼神扫过小秋,小秋吓得一瑟缩,只觉得一阵死气扑面而来,令她惊惧不已。
「再吓唬我的侍从,就从我的地方滚出去。」
院内传来一声厉呵,将小秋解救与水火之中。
直到池谶离开后,小秋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慢慢靠着院门瘫软地坐下来,大口喘着蹙起。
薄日微亮,令人无端感到一丝燥热。
大医师在庭前晒太阳。
她脚边趴着一隻黑猫,晒着太阳,在大医师脚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听见动静,睁开一双翠绿的猫眼直勾勾地看着池谶。
日光倾斜在她们身上,分外温柔。
池谶站在庭前,安静地注视着她。
鬼修都不喜日光,黑夜才是鬼域的鬼修们正常的行动时间。
但她不一样,哪怕她已经在鬼域待了这么久,但还是改不了以前当人时候的习惯。
喜欢白昼的光亮和温暖。
大医师仍然一身古怪的素色长袍将全身都包裹,只露出一双眼。
见鬼王来了,头也不抬,歪在躺椅上,漫不经心道:「你来干什么?」
池谶缓步上前,在她身前缓缓蹲下,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冷峻肃杀的面容柔和了些,极力温声道:「你不愿回王城,我想见你,还不只有自己来找你。」
大医师淡瞥他一眼,素色长袍抖了抖,整个人竟像是轻飘飘地悬空而起,引池谶入了房间。
「有事直说。」
大医师语气算不得好,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但池谶并不在意,他知道她曾经是什么脾气,眼下已经是收敛了不少了。
若惹急了她,再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池谶走至病榻前,戒指一闪,一具身体骤然出现在病榻之上。
大医师眉头皱成川字,撇过头去不愿多看,厌烦道:「早说了,我不需要别人的肉.身。」
池谶挨在她旁边站着,人高马大一个,被大医师这么一训,看上去竟有些委屈。
但他没接过大医师拒绝的话茬,而是自顾自道:「这些日子在人间巡游过不少次,这是目前找到最适合你的一具肉.身,虽然并不是最完美的,但你且先用着,往后要换的话,我再去找。」
大医师闭了闭眼睛,冷声道:「池谶,你是不是永远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池谶垂眸静看着她,片刻才道:「我听得懂。」
「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你需要一具肉.身,你现在的状况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池谶默默道:「这具身体,很特殊,她曾经是个仙使。」
听到这两个字,大医师眉眼微动。
「但后来不知为何,她的仙核被十分粗暴地以外力夺走了,给紫府处留下了致命的伤痕。」池谶低声道,「但你知道的,仙核被夺的人,往后不再可能再生出仙核了,自然也不会被真仙盯上,这种肉.身是保护你最好的方式。」
许是被仙使两个字唤醒了某些记忆,大医师目光怅远,她仍是说着:「无论如何,我不用别人的肉.身,这样的行径,和真仙麾下那些神降傀儡有何区别。」
但她仍是靠近,想看看仙核被夺后的紫府是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补救的余地。
在病榻前站定后,大医师刚想检查一下这具肉.身的紫府,却在看清这具肉.身的容颜后,某种划过一丝波动。
怔然片刻,大医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若不是知道那傢伙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尸骨无存,她真的会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那傢伙不知何时偷偷生下的私。
真像啊。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逝,大医师放出神识,将这具身体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她低声自语道:「虽然毁的彻底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治癒的希望。」
「只可惜……」
大医师眸色暗淡了些。
只可惜,她能够修復紫府的灵兵已经损毁,这世间,再无人能重新打造她的本命灵兵了。
……
拾月花山谷内,任平生设下的阵法已经将一群野鬼外加两大鬼君麾下最精锐的两个鬼修困住了半个多月。
姬文泽找到第三个阵法师时,才勉强找到了破阵的思路。
这个阵法师额角汗珠淌下,满目沉静,沿着阵纹的迴路开始破解这个封印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