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独自在病房,除了陈南来过一次,没有任何人来探望,
赵奉阳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变相软禁,他冷冷地说:「你对自家生意了解多少?」
「比你少。」
赵奉阳眼帘一抬,牢牢地盯住他:「那就找一个懂的人和我谈。你以为你家没有我,那么大的生意能撑多久?」
赵立森没有被他语气里的轻蔑所冒犯,他从小就算是赵家三个孩子里最谦逊平和的一个。赵立森拉了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爸妈现在都忙,豆豆出国了,你之前的收购项目由你的新副总经理负责……」
他的目光落在赵奉阳孤零零吊起的腿上,突然转换了话题。
「前几年,有一名骨科医生做过一例臂丛组织下肱骨骨折的切开復位内固定术。病人术后,出现桡神经损伤。问责时,麻醉医生举证了他的麻醉用量,浓度和穿刺无易感,骨科医生也坚持认为自己的操作精准无误,神经损伤是因为麻醉医师采用臂丛神经阻滞造成的併发症,局麻药剂量40%可取得90%以上的阻滞成功率。」顿了下,他说,「有句话,外科医生管病,麻醉医生管命。除了插管,麻醉医生更多是监控,不参与外科操作,除非显着失误也不承担外科手术责任。最后是那名骨科医生承担责任。」
「你是想告诉我,我现在的医生是周津塬?」赵奉阳嘲讽地说。
赵立森摇头:「那一名桡神经损伤的病人,是我妹杂誌社举办的什么明星慈善晚宴资助手术费的患者。」
赵想容从某个同事群里知道这个插曲。对方却讥嘲,粉红豹天天甜蜜挂在嘴边的精英医生老公不过如此,又说她怎么才知道此事。
赵想容当着同事的面,笑着抢白,等跑去质问周津塬,她血气上头,直接说患者也姓许,周津塬肯定边做手术边走神,造成这个后果。又说对方抬不起手臂,无法握笔写信,周津塬难道不最看重「写信」这功能。又说她没准私人资助对方打医疗诉讼官司……
虽然不懂医学,每一句话都无比精准地黑到点子上。
周津塬直接拉黑了她。
当然代价是赵想容被彻底激怒。
两人刚有缓和的婚姻就此急转直下。那名病人之后转到康復科,顺利出院,甚至还送来锦旗。双方却已经闹到水火不容,成为唯一一场在双方父母面前都掩饰不住的分裂。
冷战到最后,他们早忘了最初原因。
「只为了一个陌生人。」赵立森双手在胸前交叉,「爸妈总是埋怨他们把豆豆宠坏,但我妹的性格最像他们。豆豆从小胳膊肘爱往外拐,我父亲也是如此。就像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偏偏收养来的野种更合他的眼缘。」
赵奉阳久久地看着他,随后说:「我大概会在病房里躺一阵子,你有什么打算?」
赵立森说:「他们现在让我辞掉美国的教职工作,回集团里任职。」
「如果是以前,他们会让你接一个小项目从基层起步。」赵奉阳笃定地靠在枕头上。「现在的情况不同。你刚刚说到周津塬,很好,你知道周家曾经帮我们做什么?」
赵立森迟疑地说:「……拿地?」
「看来你真的不怎么懂行。」赵奉阳嘆气,「我这么跟你说讲,拿地,确实很重要。但我受你父亲信任,是因为一手牵引集团的股份改革。房地产行业,没有上千亿的融资平台永远替别人做媒,再简单说,融资出问题,经营必定出问题。比如说,集团明年准备将人寿股份18%的股份作价出售,也意味着准备放弃保险业务的金融牌照,而这金融牌照是在保险行业很紧俏的时期,周家替我们拿来的。」
他顿住话头,赵立森不由自主地追问下去:「这代表什么?」
赵奉阳垂下的目光极端冷酷,他嘴上却柔和地说:「这代表如果你想获得你父亲的认可,就需要别人为你提供一些信息,或者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什么帮助?」
「我的话只到这里。」
「我还没问完,你怎么帮我?就像我妹以前帮她朋友,最后只是为他人做嫁妆?你和我妹还因为那个女孩吵吗?很多年前,经常偷偷来家里找她玩的那一个,豆豆的好朋友,也是你的秘密小女友?」赵奉阳哑口无言,赵立森摇头,「我们几个孩子总归一起长大,我大部分时间在国外寄宿读书,但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豆豆总是忽视我这个亲哥。」
他迎着赵奉阳的目光:「我妹真是粉饰太平的高手。我以为,你早就该死在周津塬的手里,但你们倒是多年来相安无事,让我在国外也不放心。」他稍微倾身,两人的距离近乎其微,「嘿,我知道是你……虽然豆豆不肯承认。你凭什么以为伤害了我妹妹就能这么算了?」
赵奉阳像是不认识赵立森这个人。
而赵立森有一瞬间想说出真相。为什么,向来老谋深算的赵奉阳,在车祸后性格如此仓猝和冒进。为什么赵奉阳多年对赵想容耐心等待,越来越患得患失,甚至想伤害周津塬。
每位病人醒来之前,陪伴的医生是麻醉医生,观察病人的心跳是否平稳和,体征是否稳定。赵奉阳上次出车祸的时候,赵家给他找来最精良的医生,在麻醉师的环节,赵立森插手了。他找了他们医院一位非常冒进的麻醉师,术前评估里,他的麻醉计量令人非常不舒适,随后在康復的过程中加大了阿类药物的使用。让赵奉阳几乎隐约地变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