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低头看看苏昕。
周津塬的五官其他都好,尤其长着一双能深邃得吸人的眸子。这双眼睛长在男人脸上,简直浪费,任何审视和嘲讽都从那双眸子底层浅浅浮出来。周津塬平时无法装傻,他也有自知,因此总是懒散中带点冷淡的神情。
苏昕心里知道,这个医生有点不太简单。她决意不能再在这段关係里处下风,就用手臂推他,说:「先吃麵,都凉了。」
周津塬伸臂抱住她,漫不经心地说:「但我不吃碳水化合物。」
他说话实在太平静,苏昕怔了下,以为是在打趣。
周津塬没有。
「吃麵食会让我犯困,头脑不清醒,偶尔值完夜晚,我才会奖励自己去吃米线。」周津塬解释,他用指头把苏昕的下巴抬起来,一点点找寻她和记忆里许晗相像的地方,「面是给我做的?我以为,你自己饿了。我自己刚吃了牛排,你想吃吗?我可以煎给你。」
苏昕的脸颊滚烫,内心泛起一股无来由的虚弱。
她笑着说:「切,装什么!我经常看到你去跟其他大夫吃医院食堂,不也是正常的吃饭。都是中国人嘛,米饭和麵条都是主食,你怎么就不能吃?」
他笑了:「我为什么要装?」
骨科在医院的别号是「装修队」,医生都是力壮男人,周津塬在他这个岁数依旧削瘦,甚至在日日和模特打交道的粉红豹眼里,都是完美身材,这和他严格的饮食控制和锻炼息息相关,自律程度严苛到可怕。
周津塬唯一那点厨艺,是被赵想容逼着学的,他会用烤箱和煎锅。他平时会吃外卖,但很少吃那些低质量的碳水化合物。就比如,白米,麵条,烧饼之类。
「你不吃麵,那至少,把上面的煎鸡蛋和香肠吃了吧?」苏昕小声地请求着,用最后的勇气在他唇上啄了下,「毕竟,这是我的心意。不能浪费粮食!」
苏昕拉着周津塬坐在餐桌。
周津塬顿了顿,他漠然地用筷子夹着,吃了一小口鸡蛋,细嚼慢咽,但就是不咽下去。因为周津塬压根儿不想吃。
苏昕在对面看着,逐渐手足无措。
她从来没想过,原本温馨的场面,变得如此尴尬。一个大男人,这么能如此娇气,和……如此漠然地不顾他人好意,偏偏有那种寒冷麵孔,连这份傲慢都心安理得。
她莫名想起和赵想容见面的场景,又想到刚才周津塬说起许晗的口吻,突然说:「你是不是平时也这么对你前妻,所以,你们才总是吵架?」
话音落地,周津塬就抬头和她对视。他把筷子放下。
过了片刻,苏昕先移开目光,仓促地说:「你不想吃这碗面,就不用吃!」
她猛站起来,随后从周津塬手里抢过碗,跑到卫生间,把那碗面全都倒进马桶。
就在碗的最底部,有个鸡腿,苏昕本来想听到,周津塬吃到时,发出惊讶地「啊」一声。
但这种「我煮麵给你吃」的温馨情侣游戏,似乎完全不适合周津塬。周津塬从小锦衣玉食,他根本缺乏普通人家的父母会亲自下厨的执念,他从来不缺这个。
等苏昕泪流满面地出来,周津塬已经重新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刚刚把厨房的抽油烟机,和室内的空气清新器打开,将那点下厨的味道吸走。
周津塬非常讨厌那种煮麵条的味道,他觉得臭。
苏昕已经伤了心,她一言不发,拿起外套就想往外走。
周津塬这才说:「小昕,你想回学校?我送你。」又说,「我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你不必生气。」
苏昕的心很乱,她顿住脚步,突然说:「如果再出现比我更像许晗的人,怎么办?」
「什么?」
「如果你身边,再出现一个长得像许晗的女孩,比我更像她,」她轻声说,「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咱俩现在是恋爱关係吗?」
周津塬蹙起眉宇,沉默了一会。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昕蹙眉说:「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周津塬淡着脸色看着她,随后说:「不会了。我打算认真地和你这个替身试试,如果行不通,我这辈子不会再找第二个。许晗只有一个,你也只有一个。」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笑,是因为想到了教授总说,生命只有一次。
苏昕心里知道得罪他了,但她也是个倔性子,并不后悔。「我要回学校了。」
周津塬点头:「我送你。」他站起身前,突然倾身拿了张纸巾,把麵条碗放在茶几上的水印抹掉,扔到旁边的垃圾桶。
两人驶向学校,一路无话。
周津塬回到父母家,周母已经等在家里。
她愣了下:「就你一个人,怎么豆豆没跟着一起来?」
「她今晚来不了了。」周津塬习惯性地说,目光略沉,看到周母在茶几上摆满了樱桃和无花果。
全部是赵想容爱吃的水果。她好像有种能力,让自己一直处在被宠爱中。
周母点点头,她说:「你明天上班,把水果都给她带过去。对了,你俩要孩子这事进行得怎么样了?妈不是催,就了解一下,奉阳现在还躺在医院,你让豆豆多休息,注意身体。你说她这做媳妇的,以后还要当妈,谁像她这样心思不定的?赶紧生个孩子,这样你舅舅家也不催了。还有,豆豆过年也没来看我,就给我发了个红包,让人送了个珍珠项炼,又送了堆花。咱家缺这个吗?四月份的时候,我们得去拜山,你跟豆豆说,她去年订的素斋还可以,几家太太都挺喜欢她的,这次依旧她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