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室内,许久过后,才有人声。
却是宣扬低声的喃喃:「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但是我实在等了太久了,礼杰,你明白吗?」
「我几乎要忘记我最开始爱上那个人的原因,忘记她说话的语气,她年轻时候的脸。但那天,我在拍卖会上看见她——看见舒沅,只是隔着人群那么看一眼,我又想起了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看见聂秀的时候,那种感觉。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也许我一辈子也不能拥有聂秀,但我可以拥有这个和她像极了的女人。身形,气质,甚至眉心那点灰痣……世上的确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但有相似的人,这就够了。我本来也不要那个,兢兢业业为Ri插rd活了一辈子、只为了像钟家那个女人一样的『聂秀』,我不要爱别人的聂秀,我要一个新的她。」
所以,他培养她,发掘她。
他看她写的书,了解她身上发生的故事,令她成为勤奋且出众的天才,他要她过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而后如预料之中一样的爱上他。
他多谨慎啊。
为了不让Ri插rd发现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在宣展面前,他也从不表露半点对舒沅的格外看重,令所有的心动都浅默无声:说到底,或许也不过是写满笔记的书本,是加了蜂蜜的苦荞茶,是为了情人节送她玫瑰,为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准备玫瑰,是送她到家,看一路亮起的声控灯。
「我以为她会开心的,」宣扬说,「我来帮她做这个恶人,帮她找机会控诉当年的经历。只有这样,她走出去,才会愿意看看身边发生的事,不会再嘴上说没有,实际还是局限在和蒋成那段感情里。」
「……局限吗?」
霍礼杰问。
不知想起什么,却又笑笑。
只等片刻的疼痛缓过之后,復才眉目渐冷。
也是最后一次,他开口提醒。
「总之,Jones,事情已成定局,你手上没有筹码,也就不用再跟蒋家人争这口硬气。而且,你不觉得,比起这个时候在这做无用功,你更应该去做点应该做的事吗?」
「你的意思是……」
霍礼杰站起身来,似笑非笑。
「要不要看电影?我最近在看的,拍得不错,叫——『末代皇帝』。」
【宣总,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酒店了。合同我晚上要再看几遍,如果路亚这边不能按照最初说的,参考我的意见进行修改,可能会要考虑走法院上诉。】
另一头。
舒沅坐着电梯下到一层大厅。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登时神清气爽不说,她也从方才烧灼不已的气愤里回过神来,想起给宣扬发去一条通知简讯。
结果,前脚简讯刚发出去。
她正打算回復一下任方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埋着头一路往前走,还没走出旋转门,忽而便在出口处,被人从旁边轻轻拍了肩膀。
对方动作不重,却足以吓得她思绪倏断。
手上一抖,手机险些掉在地上,「诶……!」
「没事。」
好在对面反应够快。
微沉男声传到耳边,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动作,手机已被人单手稳稳捞起,递迴她面前。
「啊,谢谢啊,」她下意识道谢。顿了顿,想起眼前人才是害她分神的「罪魁祸首」,又忽的抬眼,「你——」
话没说完。
倒是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四目相对,她蓦地失声笑起:「谢sir!怎么是你?」
是了。
刚才和她打招呼、如今又站在眼前的,原是她在香港为数不多的熟人之一:香港西九龙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谢久霖。
时隔一年多不见,男人依旧俊得拔群,只一身黑色风衣从头遮到脚,足将他肩阔腿长身材衬得愈发出众,足与生来高大、手长脚长的蒋成齐平。
但与容貌间三分秀致女相、论精緻远胜旁人的某位先生不同,他生得英挺十足,瘦削且极「劲」。右眼眼皮上浅浅疤痕未消,又添三分戾气。
好在,有林柿的「指点」在先,舒沅一向是不怕他的。
「你怎么在这……还穿便装?今天不是周四吗。」
只有些稀奇的上下打量面前人一眼,匆忙将手机塞回包里,她又问:「到这来『办事』?」
「嗯。」
谢久霖点头。
他目光不露痕迹扫过她怀里夹着的剧本封面,忽的,大概是想起林柿前段时间的叮嘱——「你不笑的时候有点吓人,别吓我朋友喔」,又眉头微蹙,「详细」补充了句:「有个案子,需要来调证人,我在等CCB(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同事过来。」
「这样,那你先忙?」
舒沅瞄了眼青禾大厦门外那一列公司名字,心头暗忖不知道是哪家大祸临头,长嘆口气。顿了顿,又向谢久霖示意包里手机,「话说,我也不知道在香港要留几天,要是能腾出空,到时候再call你们,好久没见,请你们吃饭。」
说着,她又微微侧过身,给身后涌来的几个结伴去吃午餐的白领们让路,也作势离开。
「那如果没别的事的话……」
「等下。」
「啊?」
舒沅脚步一顿。
意识到谢久霖目光并不看她,而是看向旋转门外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遂也循之望去,「什么?」
谢久霖并没回答,只是问她:「你会说粤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