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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自第一天起,领的就是他的饭菜。

「再说荨麻。」苏晏道:「其实很简单,会馆出门右拐有间药铺,将军初来京城,买药当然不会舍近求远。不巧,那间药铺我熟的很。」

怀璧捏了捏垂在桌下的手,另一隻掩饰性地接过酒盏。

这倒是她失算了。

苏狗在这会馆住了许久,左右自然熟悉。在他的地盘行事,本该谨慎些的。

「我买荨麻是入药的,也未必是用在你身上。」

「是么?」苏晏挑了挑眉:「医书上写,荨麻有祛风定惊、利尿壮/阳之效,将军买荨麻入药,是有什么隐疾?是抽风?还是……」他打量的目光在怀璧身上淡淡一扫:「……那方面有困扰?」

怀璧一口酒呛在喉咙里。

困扰你大爷!

苏晏见她呛湿衣襟,递过来一面巾帕:「其实这一切,不过两个字,预判。将军入京前想必也听说了,京中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将军与人交往,需预先判断对方的行事风格与动机,否则极易被人杀个措手不及。譬如……」

「……赌徒从不起早,达官亦不会堂食。」

怀璧听到「赌徒从不起早」时脑中不觉一跳,李二的身影「噌」地蹦出来,一个念头呼之欲出,正待开口,忽觉那念头模模糊糊仿佛又要往回缩,眼前也晃了一晃。

「一个人的行事做派往往有迹可循,动机亦可从利益和关係中推导出来。若是结果与预判有出入,就要反思自己是不是漏掉了哪里,就像……」

苏晏的声音如流水潺潺。

怀璧却只觉吵闹,像昏昏欲睡时在身边嗡嗡团着转的蚊子。她伸手挥了一下,挥之不去,苏晏那张清俊的脸却似乎越凑越近。

脸上仿佛还挂着瘆人的笑。

「……就像……现在。」

怀璧的脑袋重重砸在桌上。

然而预料之中的那声「咚」响却没有出现。

苏晏手托着她脑袋,轻轻将它放平。

恰在这时,屋外响起了疾走的脚步声。

苏晏一隻手自怀璧颈下穿过,另一隻手托起她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个头长了不少,体重倒不怎么见长。

心眼也是。

经了这么多事,怎么还那么容易信人?

苏晏抱着她,转身往西厢房走。

脚步声这时恰到廊下。

借着月光,看清那熟悉的颀长身影。

立刻下跪:「大人,十七殿下请顾将军过府一叙。」

那身影缓缓转过来,霜白月色下一张冷然的脸:「没看见么?顾将军醉倒了。」

第10章

「苏清河,老子废了你!」书房外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

苏晏笔下一顿,已见一个身影满携风雪冲了进来。

来人一看便是才从床上跳起来,发都未束,披散在两肩,手中一柄已出鞘的宝剑,凛凛闪着森光。

乌髮衬地她本就清秀的脸更加精緻,少了在塞北的曝晒,肤色也白皙了不少,又因发着怒,两颊绽上绯红,竟有了几分春日桃花的明媚。

苏晏笔尖落下一滩墨,在摺子上晕开一片印记。

抬起眼来,淡淡一笑:「顾将军找我?」

「苏清河,你个卑鄙小人,你暗算本将?」怀璧右臂直指,剑尖与他喉咙只有寸许之距。

她顾怀璧素来千杯不醉,区区两杯水酒,竟能让她醉成这样!

这苏狗定是在酒中下了东西!

「暗算?将军何来此说?」

「我问你,昨晚你可是在那酒中下了药?」

「下药?」苏晏轻皱眉头,露出一脸无辜,转瞬那无辜又变成了惊讶:「竟是有人在酒中下药吗?昨夜将军与下官饮的是西北第一烈酒,下官比将军倒的还早,还以为是自己不胜酒力,将军这话的意思,原来竟是有人在酒中下药?!」

怀璧不为所动,剑尖挽一个剑花:「少装蒜!」

剑尖绽出森森寒光,苏晏却纹丝未动,与她隔剑相视,眼底一片澄澈,盛满莹莹的光。

反是怀璧微微怔了一怔,当初那个小瞎子,是拿夜明珠换了眼睛吗?几年不见,眼睛竟这么亮了。

片时,苏晏轻轻一嘆,手徐徐抬起。怀璧见他手动,以为他要以卵击石、和自己动手,反惊了一下,剑下意识往后轻抽几分——她从不和不会功夫的人打,宝剑锋利,这小子再不自量力,须臾便会血溅当场。

口中忍不住大喝:「臭小子,别乱动!」

苏晏的手却并未停住。

怀璧见喝不住他,腕子一翻,「刷刷」两声疾动,冷光四散,如银瓶乍破。

下一瞬,剑尖回到他喉间:「让你别动就别动!」

苏晏手刚触到衣领,整个人却被一阵剑光笼住,银光散去,他低头一看,自己衣襟大敞,露出单薄的中单,寸许宽的腰带委顿落在地上,压在其后的衣袍却片丝未损。

微怔了一怔。

须臾,反而一笑:「将军这是……要帮下官宽衣?」

怀璧示威毕,凛凛一瞪:「爷爷让你别动你就别动!」

「是。」苏晏温声答应,张开双臂,果真做出一副任她宽衣的样子。

「你瞎抬什么胳膊,谁、谁说要帮你宽衣!」怀璧见他下颌微扬,一脸霁月光风,反显得自己小人行径,愣了愣,恶狠狠收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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