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没有开始专门的復读班,復读的学生都是直接插班和应届高三考生一起上课的,我所在的班级里,有个应届的高三生是顾泽松,和我一样,也是孤儿院长大的。」
「孤儿院的院长给了所有在孤儿院的小孩一枚玉佩,就是那枚玉佩,我们彼此认出来了。」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没有充足的理由,你根本不会答应分手的。」
「所以,我去请了顾泽松帮忙。」
「他也被一对夫妻收养了,他甚至没有多问,就答应了帮我演这场戏。」
「我后来问过他,为什么不问我具体原因。」
「他说,像我们这种出身的人,有太多无法顺其心意需要被迫为之的事情。」
「他理解,所以他不多问。」
心疼的同时,沈烬心口又泛起酸意。
在那些他毫不知情的日子里,陪在秋随身边的人,是顾泽松。
他无比嫉妒那个人。
顾泽松比他更早也更清楚的知道秋随的身世,知道秋随的为难,也知道如何体谅她的痛苦。
而他没有。
沈烬咬了咬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高考...那天,」秋随的声音断断续续,勉强能够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句子,「我被...我被锁在俞家,逃出来之后...我去你所在考场...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的父母。」
「沈烬,」秋随的眼泪又重新落下来,打湿沈烬的肩膀,「我那时候就知道的,我...我配不上你。」
秋随感受到自己的肩膀逐渐有了温热的湿意,是秋随掉落下来的泪水。
慢慢的,打湿肩头,化了一片。
「可是沈烬,」秋随吸了吸鼻子,她哭腔越发明显,「我不想...我不想永远...永远都配不上你。」
「沈烬,我那时候真的想復读,想好好读书。」
「沈烬,如果我那时候不分手,没办法参加高考,我可能永远...永远,永远都没办法走出俞家。」
「对不起,沈烬,我当时...我当时真的很想很想离开俞家。」
「沈烬,我那时候,有无数次的衝动,想要告诉你。」
「可是我真的办不到。」
「沈烬,我当时就好像在地狱里挣扎一样,我特别,特别特别想,有个人伸手拉我一把,分担一点点我的压力和难过。」
「可是,如果那样,我也势必会把那个人一起拉下地狱的。」
「沈烬,我不要你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我想...我毕竟也还活着,还没死...我可以自己努努力,爬出地狱的。」
「等我爬出地狱了,有勇气了,我就去找你。」
「可是,对不起,沈烬,我真的,我真的,爬出地狱,就已经用尽了我全部的勇气了。我真的,真的没有更多的勇气了。」
「我当时想着,」秋随忍着哽咽开口,「就算有一天我们再遇见,就算那个时候你身边有了其他女孩子,就算那时候我依然还是配不上你。」
「但我也希望,」秋随慢慢开口,「重逢的时候,我活的还可以,至少,看上去还可以。」
「我希望,你看到你曾经喜欢过的我,不会觉得后悔,不会觉得后悔你喜欢过我。」
「沈烬,」随着曾经漫无边际的黑暗重见光明,积压在她心头多年的石头也终于碎成一个一个的小石子。
她觉得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有些语无伦次,只能重复的说着三个字:「对不起。」
沈烬鬆开怀抱,低头看她。
「没有。」
沈烬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又有更多的泪水落下来,他又耐心的继续拭去。
「你没有对不起我。」
沈烬垂眸打量她,见秋随依然哭个不停,索性低头吻住她的眼睛。
温热的唇覆盖住她的眼睛。
她的泪水终于被堪堪止住。
「你没有对不起我,」沈烬耐心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随随,我很感谢你。」
「我的随随,」沈烬声音温柔的夸讚她,「她很坚强。」
「她没有从五楼跳下去,而是坚强的活下去了。」
「我的随随,」沈烬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也很聪明。」
「她虽然被锁在了房间,但是她找到了另外一条逃生的道路。」
「我的随随,」沈烬低头安抚一般吻了吻她的耳朵,「她还很努力。」
「我再次遇见她的时候,她是最厉害的同声传译,是安季普都认证的一流俄语翻译。」
「我的随随,」沈烬的唇慢慢向下,极为珍重的吻了下她的唇,「她独一无二。」
「过了十年,沈烬身边从来没有别人,只有她,也只爱她。」
秋随怔怔地看着他,耳边只迴荡着刚才沈烬的那一番话。
她从来不是个有自信的人,即便从小到大听过了无数遍来自不同人的表扬和夸讚,也无济于事,原生家庭留下的阴影从没消散。
这是第一次,秋随觉得,她好像是个还不错的人。
那些深不见底的在地狱里挣扎的难以言说的岁月,坦白撕碎在沈烬面前,得到的不是轻蔑,更不是瞧不起。
而是带着怜惜的夸奖。
半晌后。
她听见沈烬坚定清晰郑重的话在耳边响起。
「还有,十年前,秋随配得上沈烬。十年后,秋随也一样配得上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