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随眨了下眼,很是镇定的将纸巾随手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推开面前的空碗,秋随抬眼对上面前一双意味深长的凤眸。
这家民宿的餐桌并不算高,秋随只能盘腿席地坐在铺了厚实毛毯的地上,沈烬俯身弯腰,两手撑在餐桌上,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影轻而易举的笼罩住。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秋随只要稍微一往前凑,就能触碰到沈烬的脸颊。
秋随面不改色的询问:「这个贴面礼很奇怪吗?」
沈烬冷笑了声,伸手点了点自己右脸颊的某个位置,声音凉薄:「你和欧洲人进行贴面礼的时候,也会不小心亲到这儿?」
秋随盯着沈烬的右脸颊,片刻后,她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亲到你了?」
沈烬微微眯了眯眼睛:「这么渣?」
秋随茫然的眨了下眼:「嗯?」
沈烬轻嗤一声:「亲完就不认帐了?」
秋随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气,语气无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烬挑了下眉,瞭然的点了下头:「嗯,渣女都喜欢这么说。」
秋随:「......」
她抬头,视线落在沈烬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他微微垂下眼睛,凤眸里平静无波,但态度倒是执拗的很,像是要为自己被亲到这件事情讨一个说法。
秋随眨了下眼,面前的沈烬突然和她回忆里的沈烬逐渐重迭,她想起了第一次高考结束后,沈烬将他们之间的窗户纸戳破的时候。
高考的考场是随机分配的,早在考场消息出炉后不久,秋随就知道了,她和沈烬被分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考场——
准确来说,是申城两个完全不同的学校。
两所学校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高考结束后,秋随心不在焉的坐在考场学校的篮球场外边。
沈烬早就和她约定好了,考试结束后,他骑车来这所学校找她。
秋随本以为她要等上很久,没想到,不过二十分钟,沈烬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学校内不允许骑自行车,秋随也不知道沈烬将自行车放在哪了,在她眼前停下脚步的时候,沈烬还喘着气,眉宇发梢间都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找到了她之后,沈烬仿佛终于鬆了一口气。
沈烬坐在她身边,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
秋随转头看他,心底已经隐约有了要復读的预感。
高考前经历过无数次的大小模拟考,考试如何,是正常发挥,超常发挥,还是失常发挥,每个人心底都有数,猜测的结果和最后的考试结果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秋随知道,因为俞家和俞染月,她这次的高考,是失常发挥无疑了。
只不过她一向善于隐藏情绪,沈烬从不知道她内里过着怎样的生活,此刻也自然看不出她心不在焉和片刻的失神。
「秋随,」沈烬神色认真的喊她的名字,等她转过头后,才慢悠悠开口,「你看。」
他伸手碰了下自己的耳朵:「这里你也亲了。」
顿了下,沈烬又伸手指了下自己的腰:「这里你也抱了。」
他笑起来,眼神灼灼的盯着她,忽然低头凑近,和她的距离被拉的极近,近到秋随能够看清沈烬脸上细小的汗珠,可能是因为一路跑着来找她而产生的。
她听见沈烬惯常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不宜察觉的紧张:「高考也结束了,你是不是得负个责。」
秋随咬了下唇,她想和沈烬说,她高考发挥失常,復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眼前的少年愉悦的情绪一览无余,此时看着她的眼睛漆黑又真挚,秋随满肚子的委屈突然就不想多说。
秋随知道那几句话的潜藏含义。
她不想打破此刻所有暧昧情愫都摇摇欲坠一触即发的氛围,她想和沈烬手牵手经历更多。
她不想让自己的糟心事,毁了面前少年高中三年可能是最意气风发心情舒畅的一天。
秋随眨了下眼,没回答,只是反问道:「沈烬,如果我可能要復读呢?」
沈烬唇角一僵:「怎么刚刚考完就要復读了,你没考好吗?」
「没有,」秋随佯装无事发生地摇了摇头,平静的否认,「只是做一个假设而已。」
沈烬很明显鬆了一口气,他唇角又微微扬起来:「那也不影响你负责,如果你要復读。」
他顿了下,又匆忙解释:「我是说如果,你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只是,如果你真的要復读,今天也一样可以对我负责。」
沈烬想了会,才看着她缓缓开口:「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以后一起过每一个除夕一起看春晚吗?那,等你復读后考到我那所学校。」
他挑了下眉,突然凑近她,又抬手点了下自己的耳朵:「你再在这里给我盖个戳。」
餐桌又一次被敲了三下,秋随抬起头,看见沈烬淡漠的眼神。
「怎么,渣女还没想好藉口?」
秋随:「......」
对于沈烬坚持不懈称呼她为渣女这件事情,她无法反驳。
秋随抿了下唇,扫了眼不远处的另一碗鱼汤。
沈烬还没来得及动,房间内空调温度被开到最高,那碗鱼汤余热尚存,此刻还在徐徐冒着氤氲的热气和扑鼻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