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铭这样问并不过分,任何一个关心子女的父亲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而不去努力一次,儘管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如果这个人是别人,还会考虑一下看在这位慈父的面子上,但因为这个人是苏暖,所以连多停顿一秒的机会都吝于给出。
“不愿意。”
“你有多不愿意?”
苏暖定定地看着瞿弈铭,没有躲避瞿弈铭精锐眼神的打量,一字一顿地明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身体髮肤的每一个细胞都疯狂地说着不愿意,如果一定要捐就宁肯去死的不愿意。”
苏暖这话不可谓不狠绝,她阻断了瞿弈铭说服她的所有后路,连瞿弈铭都诧异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竟会有这么决然的一面。
当刘海下的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对上他时,他找不到她眼底的犹豫,只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何会表现得这么坚定,竟然不给他任何的说服机会。
明明这个孩子说这话时的冷血无情令人气愤,但瞿弈铭却生不出丝毫的不悦,他只觉得这个过于瘦弱的孩子令人怜悯,望着苏暖略显苍白的脸色,只是嘆了口气。
苏暖亲眼目睹瞿弈铭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去,他的神色清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内容,随后他便从沙发上起身:
“既然如此,我会尊重苏小姐的意愿,不会再让苏小姐在这件事上受到困扰,我就先告辞了。”
眼看瞿弈铭转身迈出脚,苏暖恍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起身喊住了瞿弈铭,瞿弈铭不解地看向这个眼神清澈的孩子。
“您上次借了我二十块钱,既然您来了,我该还给您的。”
苏暖说着便跑进房间去拿钱,瞿弈铭没有离去,站在原地,目送着苏暖匆忙的背影,刚才这孩子拒绝救他的女儿,他却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真的是奇蹟。
他知道这孩子身体不好,林医生已经将她的病例给他看过,她换过心,有心臟病的人再做骨髓移植的话,危险性很大,所以,他不会责怪她见死不救。
人都是自私的,更何况她还年轻,怎么可能为了毫不相关的人,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虽然之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那一次真的很谢谢您的照顾。”
苏暖双手将钱递上,瞿弈铭没有说不要,默默地收下,苏暖清甜礼貌地笑着,用一种感激的眼神望着他,带着一丝的尊重。
瞿弈铭淡笑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老楼房,很平静地离开,就像很平静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苏暖没有送他到楼下,关上门转过身之际,便看到茶几上的杯子,里面的茶水已经少了一半,不知何时瞿弈铭竟然喝了。
----《新欢外交官》----
倚靠在沙发上等人的苏暖不知不觉地睡过去,然后忽然她潜意识里发现有种动物正在盯着自己看,呼哧呼哧的湿润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奶香。
苏暖倏地睁开眼,便看到一个顶着蘑菇头的小男孩,圆滚滚的身体正趴在沙发边,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她。
见他醒来,粉嫩地唇瓣咧开大大的笑容,一双肥肥的小手撑着下巴,摇头晃脑地甩动着蘑菇头:
“你醒了啊,小仙女。”
小仙女?苏暖一蹙眉头,调整了姿势坐好,而孩子已经奋力地爬上她的双腿,一点也不生分地坐在她的腿边,然后继续眨巴着眼仰望着她。
苏暖的身体有些僵硬,她低头看了眼这孩子,然后勉强做出一个微笑的动作,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进来的,貌似这幢楼里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
“弟弟,你叫什么啊?”
总得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才能把他送还回去,不然最后人家父母告她一个拐卖儿童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男孩似乎被苏暖一脸谨慎的表情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故作老成地将双手背到身后,挺直胖胖的身板:
“豆豆啊,我叫豆豆,小仙女呢,叫什么名字?”
苏暖将差点滑坐到地上的孩子抱住,重新拉回沙发上,对上孩子新奇的目光,没有假装神秘,便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苏暖,对了,豆豆是怎么来这里的?”
豆豆抿着粉唇,拧着两条淡淡的眉毛,纠结地想了想,然后洋溢着甜甜的笑容道:
“是小爷爷带豆豆来的,小爷爷说要带豆豆去吃饭,然后就带豆豆来这里了,结果豆豆就看到了小仙女哦。”
小爷爷?苏暖本能地便想到了之前离开的瞿弈铭,难道说瞿弈铭忘记带走这个孩子了?
苏暖看了看坐在自个儿身边的豆豆,后者正两眼发光地瞅着自己,苏暖不禁全身的汗毛一竖,这个孩子盯着自己就像是盯着可口的晚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