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一辆骡车从轿车边擦边而过时,苏暖反应敏捷地打开车门,追了上去,她大声地呼唤驾车的老伯,跑了几步成功让骡车停了下来。
苏暖侥倖地拍拍胸口,平復着自己的呼吸,衝着长相敦厚的老伯笑笑,刚想爬上骡车的枯糙垫,手臂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凌厉地拽过。
“我让你下车了吗?”
苏暖看着陆暻泓凉凉的质问,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臂的力度在逐渐地加重,她的睫毛轻轻地闪动,犹如飞蛾在朦胧的夜色里寻觅那一点光源。
“我必须得回去,我的东西还放在老家里,你就在车里勉为其难休息一个晚上吧,我想……”
苏暖打量了一遍陆暻泓西装革履的笔挺穿着,纯粹地笑笑,一手还攀附着骡车扶手:
“猴子下次有机会一起去看吧,大不了门票我来买好了!”
陆暻泓刚想开口训斥一顿这个不知所谓的笨女人,却一转眼便发现有观众在一旁,赶车的老伯沟壑满布的黝黑脸庞上,是望着他们时的暧昧笑意。
陆暻泓抿起罪,抓着苏暖的手臂不肯鬆开,语气也不愿放软,强势而命令,就像他以往对属下下达不可违悖的命令:
“跟我回去!”
“不要!”
陆暻泓眯起眼眸,不悦在眼底流转,看着倔得像头驴的苏暖,冷冰冰地沉声反问: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新欢外交官》----
“嘚,驾!”
老伯甩动着手里的长鞭,两头海湾色的骡子在曲折的山路上埋头前行,小而狭窄的骡蹄嘚嘚地踏在石子上,骡子从鼻子和嘴里喷出白色的蒸汽,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苏暖捧着自己心爱的摄像机,一手扶着车边的把手,沿途欣赏着山间小道上的冬之景,这么些年过去,她几乎要忘记了坐骡车的感觉。
时隔十几年再坐在这种摇摇晃晃的交通工具上,虽然无法四平八稳,却也不至于摔下去,苏暖只当是一次重温儿时的童趣,当然,前提是没有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陆暻泓横了眼惬意地坐在旁边的苏暖,英俊的面容越发地难看,骡车和轿车那是云泥之别,不说一路震得他的身体发麻,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那被风一刮就更加浓郁的恶臭。
整洁的黑色高檔西装已经染上了灰色的污垢,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口鼻上捂着干净的方帕,每当骡车猛然一晃动,他眉间的皱痕就加深一点。
“你还好吧?”
苏暖好心地低声询问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陆暻泓,后者咬牙切齿地未说出一句话,坐在这样散发着屎臭味的骡车上,任由谁都无法保持优雅淡定。
“你说你干嘛活受罪,好好地在车里呆着不就好了!”
苏暖眼看陆暻泓脸色趋近于苍白,她想起他似乎有很严重的洁癖,不禁担心起来,微微凑近他:
“你真的还好吗?”
“你觉得我会好吗!”
不可遏止地一声气恼的低吼,优雅克制抽离了陆暻泓的形象,就像是本运行正常的火车突然偏离了轨道。
苏暖一怔,也没料到陆暻泓竟然会被骡车逼到抓狂,但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安慰陆暻泓,而是朝不解地回头看来的老伯道歉解释:
“他就是大少爷脾气,老伯您就当是那骡子打了个喷嚏,听听就过去吧!”
“呵呵,没事没事,小伙子第一会儿坐吧,难受是正常的,多坐坐就习惯了!”
老伯笑呵呵地转头继续赶车,陆暻泓却是越想越暴躁,无法再装作冷静,他是外交官,那样注重仪态完美,为什么现在要坐在这种……
转眸瞟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风景的苏暖,他扪心自问:陆暻泓,如果早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恋爱感觉,你还愿意这样不管不顾地尝试吗!
----《新欢外交官》----
“谢谢老伯,再见!”
陆暻泓黑着脸站在苏暖身后,看着她兴致高昂地朝着骡车挥手,然后粗略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只看到稀疏的土坯房,当他跟着苏暖走到她嘴里说的家时,直接想掉头就走。
黑色塑胶油纸搭建起来的屋顶,屋顶的周围被几块土砖包围形成了一个房子,因为常年无人居住的缘故,连那扇大门也摇摇欲坠。
灶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上面摆放着一些陈旧的锅碗瓢盆,房子的中央悬空处是一隻灯泡,灯泡下面便是一张旧门板,搁放在两堆石砖上,如果他猜得没错,那应该就是床。
屋外响起水流声,陆暻泓踱出去,便看见苏暖脱了外套,捲起衬衫的袖子在一个简陋的水龙头下接水,那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唯一一块水泥地。
他看到周围一些类似的房子,都昏暗着光线,在这种贫穷的地方,的确,电也是一种奢侈品,他想起了大城市里昼夜通明的路灯,不由地拧起眉头。
苏暖打完水回屋,看见杵在门口紧皱眉的陆暻泓,再看看一屋的狼藉,恍然地笑笑,拿了从邻居家借来的抹布擦干净仅有的两把凳子。
“陆部长,今晚可能会很委屈您了,您最好有心理准备!”
苏暖其实是想看陆暻泓吃瘪,结果他却面不改色地真的坐了上去,然后一直盯着她收拾房子,一开始还显得不自在,到后来也忙碌地忘记了他的视线。
将旧门板擦干净后,苏暖从自己硕大的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睡袋,放在门板上摊开,才爬下来穿好鞋子,和陆暻泓说了句“你早点睡”就往外走。
手腕被温热的手抓住,苏暖诧异地转头,陆暻泓只是皱着眉头,淡淡地询问:
“你去哪里?”
“我和邻居的刘伯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