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这幅古画的南音,心情十分愉悦,哪怕过年期间颇为忙碌,她也觉得浑身是干劲儿。
初五这一天,南音哼着歌儿进了厨房,就看到田翠儿和另一个宫女正在灶头坐着,似乎在就着灶火的余温,一边烤火一边谈着心。
南音没多想,走过去道:「翠儿,你怎么不给朋友倒杯水之类的?」
结果一靠近,两个人就迅速地站了起来,那个宫女就背过身去,抬起了手似乎在擦眼泪,而田翠儿身形晃了晃,努力挡住身后的朋友,眼神闪烁道:「姑姑,您怎么来了。」
南音道:「我来检查一下几样食材的数量,看看什么时候要御膳房给咱们补上。她怎么了?是不是哭了?」
田翠儿忙道:「没……没什么姑姑。」
这时,那宫女已经转过身来了,跟南音福了福身,道:「奴婢于银莲见过姑姑,姑姑新年吉祥。」
南音点头:「我知道你,你就是翠儿的老乡吧?翠儿说起过你几次。你怎么哭了?」
田翠儿帮着说话道:「姑姑,她不是故意要在这正月里哭的,若您觉得晦气,我这就去给您准备一些柚叶水洒洒。」
南音说过,搞迷信还得看这些清朝人,只因为过年期间流了眼泪,她们便觉得这是要晦气一整年的事儿。
见田翠儿要去忙活,南音道:「不用了,不就哭了一会儿嘛,哪有那么大的影响?若正月当着别人的面哭,就能让别人倒霉,那岂不是那些有仇的人报仇的好时机?几滴眼泪就能报了仇,多方便的事儿。」
两个宫女都觉得南音这话有意思,悲伤的感觉顿时全没了,于银莲还忍不住笑了一声,忙道:「姑姑说的有理。」
南音问:「所以,银莲为啥哭了?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田翠儿纠结了一下,才道:「银莲明年就满三十了,按照规矩,得放出去了。」
别的朝代,大多宫女要干到死,但清朝改了规矩,十三四岁的女孩选进宫来,到了三是就要放出宫去了,去嫁人还是回家里,亦或者干别的去,皇家都不会管。
南音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直接道:「这是好事呀,能归家了,可以见着爹娘了。」
田翠儿怜惜地看了于银莲一眼,道:「姑姑,您想岔了,银莲被选进宫的时候,爹就已经死了,娘也病了许久了,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和嫂嫂了。」
十多年过去了,病歪歪的娘应该是已经去世了,南音也忍不住同情于银莲起来。
于银莲自己道:「我哥不是个好东西,我要是回家去,他肯定不是把我送去给七老八十的老头做小妾,就是要把我发卖了去。」
「可是,律法规定了,不可随意卖良为贱的呀!」
田翠儿道:「不一定是卖给花街柳巷,可能卖给死了几个老婆的人做媳妇啦,可能卖给那种把下人当牛马的人家做工啦……」
总之,下场都不太好。
南音听着,心里怪不好受的,而且于银莲出宫以后,也没法独自生活,独自生活的女性在这个时代,简直是每一个心怀恶意的人眼里的肥肉,被盗被抢都是幸运的,就怕人身安全都没法保障。
仔细想想,还真是条条都是绝路,难怪于银莲忍不住要在这大过年的时候哭。
南音想了想,问:「银莲,你家是哪儿的?」
于银莲擦了擦眼泪,道:「是山东的一个小地方,姑姑定然不会知道的。」
「所以你并不想归乡去,对么?」南音问。
于银莲语气哀伤道:「可是若我不归家去,还能去哪里?」
她是一个侍弄花草的低等宫女,身无长物,年岁也大了,样貌还普普通通,简直没一样能行的。
南音道:「翠儿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在宫外有个善堂,善堂专门收那些被家中抛弃的女孩儿的?」
于银莲想了想,道:「听过一些,姑姑真是大好人。」
于银莲也羡慕南音,年纪轻轻本事高,不仅能得到小主子们的青眼,还能得到圣上的赏赐。像南音这样的宫女,就算是到了年纪出宫去了,也不愁前路的。而且南音这样的样貌身段,还有性情能力,一出宫必会成为一些富商,和一些小官之家争抢着求娶对象。
这么一对比,于银莲更加自卑了,也更加伤心了。
南音看不出于银莲在想什么,继续道:「你若愿意,可以去我的善堂干活,那里包吃包住,每日的事情就是照顾那些孩子们。」
于银莲还没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田翠儿却是眼睛一亮:「那确实是个好去处!善堂有齐格贝子爷照看着,也没有人敢去惹事儿,定然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银莲,快谢谢姑姑啊!」
在田翠儿的用力撞击下,于银莲终于回过神来了一些,忙道:「谢谢姑姑!谢谢姑姑!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着,于银莲又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次是绝境逢生的喜悦的泪水。
田翠儿有些尴尬道:「对不住,姑姑……」
南音摇头道:「我明白她的心情。」
这个时代女性的艰难,体现在每一种身份的女性身上。
待于银莲终于平復了一些情绪后,直接跪下给南音行大礼,哽咽着道:「多谢姑姑,姑姑您真是大好人,翠儿一点都没说错,您真是……真是……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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