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询问,是邀请。
「三千米?那得好多分钟才能跑完吧,我不行,可能会直接看睡着的。」顾烟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异彩满天之下,余绯抬起手挡风,有些无奈:「看我也能睡着吗?」
「那我看得可能会更想睡......」顾烟实话实说。
空气一秒寂静。
顶上仿佛乌鸦飞过。
操场上草泥马奔腾一万头。
说真的,她这人,生来就挺容易犯困的。
但刚刚那句话,顾烟琢磨琢磨,又好像不是特别对,有些歧义在里头。
于是乎她这替人感到尴尬的毛病,就这么再次犯了。
「那个!」善良如顾烟猛地站起来,原地蹦了三下,身体朝上伸展:「那我就答应你好了!我保证不睡觉!」
「噢。」余绯被她一顿操作弄懵了,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护:「那我不甚荣幸。不过这里是禁入地,没有护栏,你看着点儿蹦。」
底下的反应,要比他们更精彩的多。
「歪!肖泊亦你看!她怎么跳了!」柏老师手忙脚乱。
「稍安勿躁老柏,跟我深呼吸。」肖泊亦真怕顾烟把柏老师心臟病给逼出来,指着上面:「您看哈,人家只是蹦跶一下。原地JUMP表示快乐,向下JUMP才表示紫砂,OK?」
柏老师看看肖泊亦乐呵的嘴脸,再抬头看看天台上蹦跶的人,心中一片荒芜。
这帮学生......如果可以,让他紫砂算了!
顾烟最后很快从天台上爬了下来,今晚她要驻唱,得早些回去做准备。
临走前,余绯再问了顾烟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最喜欢什么颜色?」
「哈?」顾烟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他:「粉色。」
「因为乐队吗?」
「是吧。但也不全是。」顾烟抬头看此刻粉红色的天:「你还记得不记得,北风巷从1号到100号,从头到尾都遍布着蔷薇花......粉色的,多好看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用。」余绯笑:「过两天告诉你。」
晚上在Pink Zoo,乐队四人一齐在为上台做准备时,一向沉默的老鹰忽地抬起眼皮。
「最近,那个富家公子好像常和你在一起。」
「是吗?好像是吧。」顾烟正在给吉他调音,随口一答。
闻之,她的动作稍微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等下,你怎么知道他是富家公子?」
「京城二中里,大半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么,」狮子手撑着地,盘腿坐到顾烟身边,长嘆一口气,突然伸手捏了一把顾烟的脸,「除了我们烟爷哈哈!」
「嗳!你活腻了啊!」顾烟「啪!」一下把吉他放在了地毯上——
她和狮子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绕着小小的酒吧后台开始猫鼠大战。
「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在二人你追我赶时,沉默的老鹰又开了口。
顾烟和狮子,慢慢停下来,一齐望着他。
「怎么了?」顾烟勉强地笑了一下:「老鹰我说......你是,对余绯有什么意见吗?」
「不,我没有任何意见。」老鹰抬起锐利的眼。
他是单眼皮,平时不怎么直勾勾地看别人。但难得认真起来,黑瞳里的光会与捕食之鹰尤其相似,老鹰的名字也就是这么来的。
顾烟手心紧了紧。
——又来了。
这种关于「顾烟和余绯无论在哪个方面都相差甚远」的提醒。
上一次他送自己回家的时候,那种周身散发出来的温和,她就很深切地感受到过。
顾烟自诩不是个容易自卑的人,甚至大多数时间都厚脸皮地认为自己天下独一,但提及余绯,她好像还真的会有那么一丁点儿属于「坏学生」的自知之明。
虽然只有一丁点而已,但到底是存在着的。
「我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场很奇怪。」老鹰再度低下了头,身体隐在后台角落的黑暗中。
「我之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他。」老鹰眉头紧锁。
「哈!没有吧——」狮子耸肩:「你平时的活动范围还没我宽泛,他再怎么样也就一普通高中生,年纪和咱们烟爷一样,你哪认识。」
「你去过南桥街么?」
「那太远了,都跟咱这不一个区的,平时谁去那儿晃荡啊。」狮子摇头。
「老鹰之前的店就开在南边吧。」一直没表态的大猫弯起眯眯眼,他最近迷上了酒吧的架子鼓,成天捣鼓来捣鼓去的,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擦鼓槌:「我倒是觉得,余绯不错。」
顾烟眼前一亮:「是吗?」
「是呀。」大猫伸了个懒腰:「咱们顾烟年纪不大,该多交点朋友的。不一定要一个圈子,谈得来就好了。」
不等其余人发话,大猫把鼓槌放下,将贝斯挂到身上,调整好位置,拨了一下。
「新换的弦,声音还不错。」他眨眨眼:「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上台吧。下次表演,烟爷抱吉他的话,我可以负责鼓。」
Pink Zoo室内的氛围已经开始燃烧,台下的人高举双手,大喊着「Pink Zoo」的名字。
老鹰是最后上台的,平时只关注键盘本身的他,难得向下看。
然后他看见了,在人群中的余绯。
其他几人包括顾烟,似乎都没有发现那个隐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