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伤他的,还是最后一句。
羞辱,愤恨,难以置信,陆郁如石化般立在原地,久久未曾迈开一步。
那般高洁出尘,温婉如画的江南小青梅,竟能说出母凭子贵那等污秽言语……
她果然变了……
天家富贵,迷了她的眼,惑了她的心,她宁可要给东宫当妾,也不愿和他陆郁,一生一世一双人……
「啧啧,好个痴情的陆大人,真是可怜可悲可嘆啊……」陈公公嘆息一声,从树后走出来:「太子毫无人君之道,步步设局夺人所爱,江姑娘也叛您而去……陆大人空有满腔,却被这二人伤得团团转,就不想报这夺妻仇?不想让那女子悔不当初?」
陆郁久久未曾言语,只冷笑道:「陈公公,走吧,带我去见贵妃。」
李御不君,便别怪他不臣。
既然枝枝变了心,那他也没有必要,再替她保守秘密。
贵妃笑看陆郁道:「陆大人,本宫盼了你许久,只是你这尊佛太大,本宫请你许久,都请不动呢。」
「今后便不一样了。」陆郁拱手道:「贵妃娘娘也晓得,太子如此行事,伤透了臣之心,臣如今事事以贵妃淮王为先。」
贵妃笑看他:「陆大人所说,本宫自是信的,只是……陆大人毕竟是太子心腹,若想辅佐淮王,还需拿出些诚意。」
陆郁微笑道:「臣明白娘娘所说,不瞒娘娘,臣已想出一绝妙之计,可使太子深陷万劫不復。」
贵妃微笑:「愿闻其详。」
陆郁沉思片刻道:「此事还是要从太子收的那江家之女身上说起,她的母亲,是苏州绣娘,外祖家世代做丝绸生意……」
「陆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江家女绣得一手盘针双面绣,这技法,全天下也无几人擅长。」陆郁也是那次给金吾卫统领府送绣,才得知枝枝竟会此技艺:「臣曾问过她,这绣法是何人所教,她曾说,是从她母亲遗留的绣谱上所学。」
贵妃沉吟,倒吸一口冷气:「盘针双面绣……」
陆郁深吸口气,语气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臣这些时日,心里始终有所怀疑,也许她的母亲,便是多年前,拿了真正衣带诏,潜逃入民间的绣女——若是让陛下知晓,殿下包藏当年衣带诏一案的罪女,甚至为她翻错了陈年旧案,陛下定然会大怒。」
「……」
待到陆郁走出宫殿,已是黄昏时分,他望着天边晚霞,缓缓闭上双眸。
枝枝……对不住……
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害你。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唯有万劫不復之时,方可见真心。
到了那时你便知晓,是谁会不惜一切,只为和你厮守此生……
第95章 阴影
陆郁如此说, 最初还是因了金吾卫统领多问了几句绫枝绣品的缘故,他和绫枝幼时在一起,如今回忆起来, 也觉江母甚是古怪, 比如她虽甚是善绣, 却不并不愿让绫枝触碰和绣有关的一切, 甚至她还曾在年轻时去过京城,和当时的贵女宫妇联繫密切,就连来江南的时间, 都和继位时差不多……
陆郁是先有了这大胆的想法,越调查发现越为真切。
本来他是想将这秘密烂在心里的,可是如今,却改了想法。
既然枝枝能说出那番话,看来不下狠药,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心转意了。
若此事东窗事发, 那便触及了陛下最隐秘之事, 当年陛下来位不正,因了那绣女将衣带诏上遗诏改二为三, 又将原衣带诏带离了,始终想找到那绣女灭口。
太子如今护着爱着绫枝, 可真到东窗事发那一日, 以他的性子和地位, 断然会将绫枝果断舍弃。
而他却不同。
太子位高权重,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不会沾染罪人之后。
他却愿意护她一生安稳。
待到那时, 绫枝便知晓, 哪怕是所谓外室,也好过一生飘零孤苦!
到了那时,她也会明白,谁是真的值得託付之人!
陆郁思索着如何布局,沉思着回了府邸,他如今刚开府,小丫鬟们见他进府,都请安道:「老爷回来了。」
陆郁含笑应了,便看到母亲身边的婆子过来道:「老夫人让您过去说话呢。」
陆郁来到母亲身边,却看到母亲神思不属,一脸慌张的模样。
陆郁不由皱眉:「这是怎么了?」
「阿郁,你老实告诉娘,那江家姑娘,是真的出了事儿,还是你有事儿瞒着我?」
陆郁一怔:「您……怎么想起来问她了?」
「她……她是不是没死?」陆夫人犹豫半晌,还是道:「她还在京,对吗?」
陆郁沉默,显然是默认了。
「你……你知道她在何处?」
陆郁不耐烦道:「母亲又是怎的知晓的?您在何处看到她了?」
「她是不是……被贵人收了房……」陆夫人一脸吞吞吐吐:「你究竟知道多少?」
「儿子什么都晓得。」陆郁一脸平静:「她前些时日,便已在东宫了。」
「儿啊,她就是个祸水!自持有几分相貌,竟大胆到和太子勾搭上了!」陆夫人全身发颤:「还好此事已经平息,如今她伺候太子,晴柔跟了你,也是两下无事,你千万莫要因了那个女人,和太子有了间隙啊!」
「她并未主动勾结太子,她心里唯有儿子一人。」陆郁皱眉道:「母亲,您是怎的知晓此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