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时日,绫枝每逢绣了双面绣,便会让他猜里头是什么图案,江诺一瞧见,便晓得姐姐定然在里头藏了消息,他左右端详一番,若是旁人看,也许看不出头绪,他却看出,三条实线整体排列,这是干的卦象,略一思索,便已有了大致思路。
江诺径直到了陆府,找到陆郁问道:「东宫西北处,可有什么宫楼?」
「西北处……」陆郁起身,沉吟道:「是枝枝有消息了吗?」
江诺将那双面绣出示给陆郁看,陆郁紧紧抓着那绣,双手轻颤。
等了这么久,终于再次等到了她的消息,这小小的双面绣,无疑于是枝枝的求救信号。
就连发个位置,都如此小心隐蔽,真料想不到,她在东宫经历了什么。
陆郁低声道:「我改天去东宫时再多留意几分,你保持和你姐姐联繫,你放心,我定会将枝枝救出来。」
「我看你和新婚娇妻柔情蜜意,并不急着救人!」江诺冷冷打量陆郁道:「我姐姐就算出了东宫,跟了你,难不成还要做小?」
陆郁皱皱眉心:「越是到了此时,越要冷静,前些时候她刚进宫,想必处处都是耳目,救人谈何容易,如今你有这隐蔽法子联繫上枝枝,那便好了许多,我心里唯有你姐姐一人,和晴柔发乎情止乎礼,你莫要乱说。」
江诺冷哼一声:「知道了,有消息我会再来联繫你,陆大人!」
陆郁拉住他衣袖,嘱咐道:「传递消息时,千万要小心。」
「还有,乞巧节那日,宫里和贵戚会有飞针赛,虽说是女儿家的事儿,但为了以示重视,到时太子也会现身,太子离宫,又恰逢佳节,便好动手了,」陆郁低声道:「民间乞巧节那日,街上也会很热闹,不少人戴着面具嬉戏,是个好时机……」
不远处的假山后,一抹鹅黄色衣角一掠而过,林晴柔紧紧握着手中的丝帕,凝视着陆郁的背影,眸光渐冷。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知足
她虽恋慕陆郁, 但自从知晓他心属青梅,已经断了嫁入陆家的心思。
只是因了那青梅亡故,再加上陛下赐婚, 她才和陆郁再续前缘。
本以为是转机, 也曾满心欢喜, 想要做好他的妻, 谁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他说的明白,发乎情止乎礼,心里永远只有另一个女人……
林晴柔胸口起伏, 这对于一个自视甚高的京城贵女来说,又是何等的羞辱。
而如今,自己的夫君竟还心心念念的想要将她救出东宫……
林晴柔不由得不寒而栗,由此可见,陆郁表面是太子肱骨, 其实却和太子有如此隐秘又彆扭的渊源。
万一东窗事发,别说失宠, 也许连命都要丢了, 自己身为他的妻,始终在陆家和大家族住着, 福没有享到半点,若是被牵连, 这又是何其可怖……
再说……林晴柔轻轻垂下眼, 她也是真心陆郁, 也不忍看他从此走上歧途,万劫不復。
林晴柔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先笑着去寻了陆母, 温婉道:「母亲, 阿郁得殿下信赖,是我们的福气,如今乞巧节快到了,听说京城很多女眷都会去宫中参加飞针节,晴柔身为陆家媳,自然也要为陆家争光,如今殿下的亲信家眷都在东宫练绣,晴柔也想去一趟。」
「你有这份心自然是最好的!」陆母向来喜欢晴柔,笑着道:「你去和他说说,夫妻间要多谈心,你让他陪你一同去,岂不是更好?」
「去东宫吗?」陆郁微笑着看向低头羞涩的林晴柔,笑道:「这几日我也无事,随你一同去。」
陆母望着自家儿子和儿媳,一脸笑意:「好好好,我人老了,看着你们情投意合,也就放心了。」
情投意合?
晴柔唇角不着痕迹的紧抿。
婚后这么久,陆郁几乎未曾正眼瞧过她,更不会如此殷勤体贴。
自己是女眷,方便出入东宫后殿,陆郁面上是去送她,其实还不是想找了机会去寻那女子。
她才不会让自己的丈夫舍命去救出别的女人。
他既是她的夫君,便要和她一生相伴。
自从那一夜后,绫枝彻底沉寂,东宫本就无人,除了李御,也只有苏朝朝偶尔来看看她。
「你……」苏朝朝嘆息一声,透出几分怜意:「你又何必将自己逼到这份儿上?我看过多少男人?殿下对你,不比你那位竹马上心?怎么你就悟不出来,但凡低个头,也不至于此。」
绫枝坐在软塌上,明明暗暗的光线朦朦胧胧的罩在她脸颊上,显出几分寂寥虚弱,她也确是虚弱,就这么倚在软塌上,清露都要用几个高枕垫住她的腰,手上的镣铐一直未曾解开,李御又不顾自己伤势,每晚都来磋磨一番……
「若非苏姑娘,我们姑娘又怎么会有这福气?」清露冷冷回道:「只是这份福,我们姑娘可享不来呢!」
她们说得热闹,绫枝却半抬着头,似痴似呆的望着手中紧紧攥的蜻蜓碎片,喃喃道:「白猫猫,白猫猫……」
苏朝朝望着她沉默,半晌终是嘆道:「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了。」
她来京城,本有自己的心事,和太子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引绫枝入东宫,苏朝朝并无多少纠结和愧疚,毕竟在她看来,太子对绫枝倒用了几分心思,对于这等云端之上的人来说,几分心思,已足以让绫枝飞上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