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笑了:「大哥糊涂了,我娘当然是父皇挑中的,至于我舅家与大哥外家嘛……」
他拖长了声调:「以后谁是谁的狗还不一定。」
「你!」大皇子被他激得青筋毕露, 随手抄起案几上一方砚台就往他头上摔,「小妇生得促狭鬼,一辈子上不得台面!」
却被七皇子躲开。即便这样,墨汁仍旧淋了他一身。
七皇子也像是被激怒了, 大声喝令:「来人,将楚国公推下去!」
楚国公是大皇子的新封号,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却被宫里的侍卫内侍们控制住推搡着下去了。
「你等着!」大皇子声嘶力竭, 「别以为帮着老头子对付了我就能善了,下一个就是你!」
七皇子冷漠站在一边, 看着侍卫们将大皇子拖了下去。
这才吩咐仆从:「走,去拜见官家。」
仆从忙去帮他更衣, 却被他拦住:「不用,就这么去。」
他一路行至福宁殿,经内侍通禀后,才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进殿便拜:「父皇,请您收回成命!」
重重珠帘后是官家不动如渊的脸,他抬起头,睨了一眼儿子满身墨汁:"怎么,他去寻你了?"
「正是。」七皇子泫然欲泣,「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误入歧途一错再错,才向父皇告发了他,可如今看着大哥宛如困兽,儿臣又希冀父皇对他的责罚再轻些……」
「小五啊,你就是过于仁慈。」珠帘后的官家一笑,「他咎由自取,你不必放在心上。」
「父皇英明,儿臣无地自容。」七皇子跪得更加恭敬,「可儿臣与大哥总有割舍不断的亲情,那请父皇将儿臣也一併责罚,好叫儿臣心里不至愧疚。」
「你没有做错什么。」官家轻嘆,「为君尽忠,为弟仁义,也算是个好孩子。」
他吩咐身边的太监:「将这件衣裳拿去给七皇子披上。」
七皇子抬头,看清太监送来的衣裳后,话都不敢多说了。
这是一条金灿灿的披风,外绣五爪金龙,是天子衣裳。
七皇子忙抬头谢恩。
他从福宁殿出来后就将披风整整齐齐迭起来抱在怀里,抬步就往湛露殿去。
贤妃神色恍惚。
当初岳皇后病重时身为赵五娘的她也曾随母亲进宫探望。
没想到碰上了来探望妻子的皇后,官家问了她两句话,还赐了她一筐福橘。
等回家后岳皇后的娘家也来寻她家长辈。
官家虽然依仗关陇世家,可如今他势力日大,原来那些从龙之功的老臣们也战战兢兢,生怕遇上个走狗烹的结局。
赵五娘家原本是依附于岳、关、柳这些关陇世家所依附的小门户,哪里有不敢从的?
长辈都欣喜不已,原本大家都担心岳皇后病逝后再无靠山,没想到家中女儿立刻就被官家一眼瞧中。
赵五娘一跃成为家中明珠,只不过她喜气洋洋之余仍有些怔忪:百姓家中妻子去世做丈夫的都要哀痛好久,怎么皇家这么不讲究?
只不过这些念头都被她藏在心里。
几家担心失去势力的贵门合力让她和另外几个女娘进了宫。
名号也好听,让她们作为妹妹在岳皇后身边「侍疾」。
赵五娘谨言慎行,每每官家来时她都找藉口避着不出去,只留那几个急于表现的姊妹在官家身边花枝招展。
春天到了,岳皇后的病却一日重似一日。
其余几个女娘心里暗暗期待,衣裳头面也越发讲究。
唯有赵五娘勤勤恳恳好好侍奉岳皇后左右。
一日她如往常一样侍奉皇后午睡,却听到皇后嘴中喃喃自语:「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赵五娘忙着给她擦拭额头间的汗珠,却听岳皇后的呼声越急:「子系中山狼!爹!那一箭是他所射!爹!快跑啊!」
赵五娘悚然一惊,瘫软在地上。
岳皇后的爹,那不就是岳将军吗?
岳家世代武将,岳将军是镇守一方的节度使,岳家与柳、崔、王等几户黄河边大门阀联姻,结成了利益相关的世家门阀。
整个陕西、山西、凉州一带都尽在他们掌握。
官家当初起兵造反,也全依仗这些人的支持。岳大将军更是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官家。
官家也的确英武,用了几十年将整个中原都纳入了麾下,成为了天下之主,髮妻也被封做了皇后。
可惜第二年岳将军随官家征战南越时被敌军一箭射死。
官家亲自斩杀了南越国国主为岳父报仇,被称为美谈。
岳皇后的意思,这一箭到底是谁射的?
赵五娘不敢多想,猜测到的真相让她腿软无法行动。
还好皇后没有再说什么,转入昏昏沉沉中。
再后来皇后临终前迴光返照,官家率妃嫔们亲来皇后塌前。
岳皇后的眼睛恋恋不舍在大皇子身上盘桓良久:「娘今生不舍,也就唯有你了。」
官家哀恸不已,拉着大皇子向皇后许诺,一定会善待儿子。
赵五娘在后面跪着,心里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