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的动作有肉眼可见的迟滞,还抬头看了筠冉一眼,似乎不相信要留膳。
筠冉忍住笑:「没听错,快去准备吧。」
白芷还是有点犹豫,太子殿下平日里吃得都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侯府则是家常小菜,这能吃吗?
还有,这些天根据苏嬷嬷的教导她耳濡目染,知道太子用膳也有礼官、司膳太监、试菜太监这些人。
现在天色已晚,还要打发人去东宫请这些人过来,一来二去要磨叨到什么时辰才能吃上饭?
晏时雍在旁看穿了她的犹豫,道:「无妨,就按照平日里家宴的规格准备,孤随着你家女娘一起用一些便是。」
有了这句话,白芷心头这块大石头才算落地,她高高兴兴应了声「是」,下去准备晚饭。
筠冉准备去梳洗更衣,忽然想起这里没有晏时雍的房间和衣裳,便问他:「殿下在我大哥从前院里更衣可好?」
晏时雍点头,音调温柔:「好。」
旁边的侍卫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殿下堂堂太子,怎么能在旁人房里更衣?何况那人还是个去世的人,怎么听都不大吉利。
倒是苏嬷嬷老道:「那房间久未有人进去,恐怕潮湿,不如殿下在客房里更衣可好?」
筠冉这才想起这一出,忙跟着看向晏时雍。
晏时雍点点头。
苏嬷嬷熟悉宫里这些规矩,便带了几个宫女并小厮去服侍殿下。
筠冉这才回蒹葭院,梳洗换上吃饭的常服。
甘草在给她更衣时有些疑惑:「怎么娘子脖颈上有红印子?」
筠冉这才想起不对,她取来铜镜细细照,这才发现自己脖颈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痕。
纵横交错,让人脸红。
她心虚咽了咽:「恐怕是那件衣裳面料太扎人。」
甘草忙吩咐小丫鬟:「回头多浆洗几次,杀杀上面的硬褶子。」
一边念叨:「娘子才穿了一下午,上面就各种摺痕,可见这料子是不好!」
筠冉脸越发烫了起来,一边心里暗暗祷告甘草没有细看,那摺痕一部分是在腰肢,一部分是在腿面。
她慌乱将衣裳折了几折,扔到衣架上:「也说不定是晾衣服时掉了小虫子在上面。」
「如今是秋月了,怎么还有爬虫呢?」甘草看了看窗外落尽树叶的白玉兰枝干,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或许暖和处还有蛰伏的?」筠冉胡乱搪塞。
「奴婢叫人上药草熏熏。」甘草不疑有他,「说不定枕巾上都有,娘子唇角都红肿了许多。」
筠冉怀疑自己心跳得能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嘆口气:「你先去上药草,我自己穿衣服就是。」
甘草更加疑惑:女娘怎么忽然要自己换衣服了?
筠冉挑了件青纱家常衣服穿上,想了下又吩咐:「找几件湖广纱衣。」
甘草和茯苓几个忙着找衣裳,甘草还纳闷:「娘子先前不是嫌这种料子滑溜溜不经看吗?怎么又挑这种。」
湖广纱衣光滑顺溜,筠冉以前不喜欢它,嫌没型,但现在她就是喜欢这一点:
不容易起褶皱啊!
不管坐还是卧,这种布料只要起身就会平整如新。
就算晏时雍今晚吃饭时还要耍什么花样,她有了这种布料就什么都不怕。
不过这考虑没法跟丫鬟们说,因此筠冉只是胡乱找了个理由塞责:「凉快。」
如今是秋天,要衣服凉快做什么?
还好丫鬟们并没有追问,还笑着要给她梳个复杂的髮髻:「难得殿下与您一同用膳,给您装扮好看些。」
被筠冉通通拒绝:「梳个最简单的髮式就好。」
开什么玩笑,要是复杂的髮髻被晏时雍蹭乱她可没有能力梳好,倒时被人瞧出端倪怎么办?
总而言之,她重新梳洗完,换了件不容易皱的衣裳,梳了个简单髮式,还在随身的荷包里塞了套小梳子和小镜子。
这才稳稳当当去花厅吃饭。
晏时雍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筠冉简约得近乎素麵朝天的造型,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他一笑筠冉就知道他明白了,她涌起羞恼:「殿下笑什么?」
第56章
晏时雍先屏退左右:「你们都下去吧。」
仆从们不敢抗拒命令, 都垂首应是,随后退了下去。
筠冉心里越发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殿下不会这么饥色吧?难道要在饭厅继续下午之事?
她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孤笑筠冉装备齐全,莫非在暗示孤任意采撷?」晏时雍看着仆从都走了, 这才不疾不徐戏谑看着筠冉。
筠冉瞪了他一眼,气鼓鼓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晏时雍这才正经起来:「饿了么?快尝尝。」
他夹起一筷子白玉豆腐,放在筠冉碟子里:「尝尝。」
原来他是真要吃饭?
筠冉放下心来, 也拿起筷子。
可没等她筷子伸出去,旁边的晏时雍就起身疾步走到她身边,俯身再次亲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