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做的茶盏在黑檀木桌上轻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殿下放心,钦天监早就归顺了我们,定然会将此事说成吉兆。」属下立刻保证。
太子食指上玉扳指轻轻转动一圈,漆黑鹰眸闪过一丝凌冽:「孤是说,让钦天监将此事说凶险些。」
话音落后,侍卫瞳孔猛地放大,随后抬起头,看见太子唇角噙着的一抹冷笑,电石火光之间侍卫全明白了:「殿下,原来……」
原来旗杆折断之事是太子殿下安排的。
前因后果全都串联在了一起,怪不得当初刚发生这件事时他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殿下经手怎么会有失控之事?
却原来这些早就是有意为之!
「既然老大要闹事,那就帮他闹大点。」太子淡淡道,再次举起那茶盏,似乎在看自己的同胞兄弟。
侍卫没有再说剩下的话,只重重行礼:「殿下盛名,属下遵命。」心服口服。
「去吧。」太子神色浅浅。
侍卫行礼从车厢里退出,临出来时眼睛余光却扫见太子手指轻微用力,那茶盏已经裂成碎片,尸骸躺在案几上。
侍卫心里一惊,不敢再看。
筠冉的马车停在珍馐楼外面。
珍馐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前世她无意间知道珍馐楼是太子麾下的产业,里面的人都是太子的耳目,替太子收集京中的信息。想必来这里说点什么一定会很快传到太子耳里。
只不过……
筠冉坐在车厢里,额角因为紧张沁出细细的汗珠,手心也微微颤抖,手中的帕子攥了又松。
她真的要进去吗?
决定要去报信是一回事,真走到门口后筠冉又觉得有些胆怯。
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安慰自己:今日刚发生了旗帜折断案,太子如今肯定在宫里焦头烂额处置此事,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只要进去说完就走,前后停留不过半盏茶功夫,不会有事的。
想好了之后,筠冉便攥了攥拳头给自己鼓劲,随后起身,叫起白芷下了马车。
第9章
珍馐楼三栋五层,南侧一栋被用作接待女眷。
筠冉进了楼就直奔最奢华的齐楚阁儿落座。
小二殷勤奉上茶盏,问:「贵客想要点些什么?」
筠冉哪里知道该点什么啊?她又没下过馆子。
小二略略抬头,又重复了一遍。
筠冉这回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要她点菜,她胡乱拿出几个菜名应付:「蓼茸蒿笋烩、酒炊淮白鱼、傍林鲜、江瑶、生豆腐百宜羹。」说完后下意识挺了挺下巴,做出一副很熟练的样子。
小二脸上有些惊讶,却还是点头称是,出了门。
过一会他又进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
难道是……被瞧出来了?
筠冉心瞬时「咚咚」跳了起来,手心攥起,密密实实沁出了汗珠。
那位掌柜却没赶她,他弯腰行礼,格外客气:「回禀这位客人,您点的这些菜都不是本店菜单上,但本店也都能做出来,只有一道江瑶如今不在季节,本店没有食材……」
原来不是露馅了。
筠冉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都鬆弛了下来:「无妨,那就做其他几个就好。」
掌柜的躬腰行礼后就出去了。
筠冉卸下心防后整个人放鬆许多,甘草在旁边感慨:「不愧是京中第一酒楼,那小二即使不知道这些菜也都能原样回去复述。」
筠冉笑眯眯:「要不怎么说是第一酒楼呢。」晏时雍做事滴水不漏,他手下的人也各个都沾染了认真严谨,就连她这个花木瓜在他身边几年都学了点本事呢。
她还想尝尝酒楼的茶水,不过被白芷拦住了:「娘子脾胃弱,还是莫要尝外面的茶水。」
筠冉就乖乖喝了几口自家带来的茶水,四下打量酒楼奢华的陈设:檀木餐椅、蜀锦桌旗、波斯的地毯,果然每个细节都透着奢靡的气息。
殊不知酒楼顶层刚才那位掌柜的正在向管事回禀:「那位贵客点了蓼茸蒿笋烩、酒炊淮白鱼、傍林鲜、江瑶、生豆腐百宜羹。样样都是宫里的菜餚,可她是位女客,宫里并没有与她年龄相近的妃嫔郡主……」
管事脸上神色郑重起来:「我去瞧瞧。」
酒楼端上来几道看菜和开胃小点后就上起了正菜,筠冉看着端上来的菜式,嗯,至少外观上与她从前吃过的没什么区别。
再尝尝味道吧。
蒿笋鲜美,淮白鱼蒜瓣肉又软又香,豆腐嫩得筷子夹都夹不起。
味道也与记忆里的滋味逐渐融合。
来吃饭本来是个幌子,可筠冉吃了两口却开始真心觉得好吃。
这不怪她,顾老夫人对家人吝啬无比,每日礼厨房端上来的菜不是槐叶冷淘、桐皮面这样的麵食,就是煎羊白肠、煮猪肚这样的下水,正经菜式是没几个。
梦里吃惯了东宫的山珍海味,陡然面对顾家简陋甚至算得上是粗陋的饮食,筠冉是真心吃不下多少。
而今天的菜式又清淡又鲜美,让她不由自主一筷接着一筷停不下来。
等意识到自己还没干正事的时候,桌上的盘子已经每样都空了小半。
筠冉啊了一声,忙住了筷子,抽出帕子小心擦了擦嘴角这才吩咐白芷唤小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