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庭院里绿树掩映,筠冉带着婢女匆匆从花园里穿过。
她身后的白芷怀里藏着一本帐册,正是陈白姑送来的帐册。
白芷捏紧了帐册一角,脸色凝重:二老爷打理着侯府如今的田庄铺子,前些年他不过是小偷小摸做些假帐,等三年前侯爷去世后便变本加厉起来,恨不得五倍十倍侵吞,比如一处田庄每年产出五百两,到这两年忽然变成了一百两,过于触目惊心。
好在陈管事已经投靠了自家娘子,这回人赃俱获,一定能去老夫人跟前给他掀个底朝天。
走到松鹤院门口时,却听见里面有人。
守门的婆子拿了赏钱后喜笑颜开:「是二老爷,来给老太太送酸浆。」
筠冉不欲与这位二叔对上,索性就住了脚步,想等他出来后再进去。
谁知这时就听见院内传来顾老夫人欣喜的声音:「还是我儿孝顺!」
「街上叫卖十文钱一大缸的酸浆,不知道的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甘草撇撇嘴,「先前娘子从渔阳老家孝敬老太太的御贡暖玉也没落个好。」
白芷扯了扯她的衣袖:「先前教训你的话你又忘了?」
甘草不说话了,可眼神还是不服气。
筠冉却住了脚步,有一搭没一搭扇着团扇,站在屋檐下出神,似乎在思索什么。
屋檐的影子投在她白玉一样脸庞上,越发显得她一对眸中星光熠熠,微风吹起,连摇摆起来的髮丝都勾人心魄。
顾二老爷从老太太房中出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不由得心里惊嘆:这个侄女这般人才,就是进宫当娘娘也不逊色。
可惜他已经给她想好了去处,否则送进皇宫一定能助顾家更上一步。
他有些遗憾,就没在意筠冉有些草率的行礼。
进屋后顾老夫人脸上还残留着笑意,可见到这个孙女后就收了起来:「听说你娘的丫头将她的钥匙留给你了?」
大夫人陪嫁的门锁由京中能工巧匠所做,一旦用蛮力撬或灌铜水锁就会变成再也不打开的坏锁,要不然早就被老夫人琢磨开了。
筠冉点点头:「回禀祖母,正是。」
顾老夫人听得眉毛一拧,这要是个懂事的就应该主动交上来。
自己都这么冷落她了,就连接风洗尘宴都没办,她大凡聪明就知道赔罪主动交钥匙。
不过三娘子自小养在乡下没什么见识,说不定是真不懂。
「都来家中两日了,休息得如何?不是说休息好了要交钥匙吗?」老夫人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不咸不淡。
「谢祖母关心。」筠冉笑嘻嘻转开话题,「休息得可好了,可见祖母身边就是养人。」
老夫人早就预想了她可能出现的反应,却唯独没想到她能笑眯眯过来撒娇,一时愣了愣。
趁着她发愣的功夫,筠冉捧上一个抹额:「这是我亲手给祖母绣出来的。」
抹额是墨蓝色夏布底,绣着五福捧寿,最让老夫人满意的是正中央还镶嵌着黄金镶玛瑙的宝石,看上去富贵逼人。
她接过了抹额。
筠冉顺势扯住她的衣袖,坐在她身边拖长了音调:「祖母,我昨晚梦见爹了呢。他说要我孝顺祖母。」
顾老夫人神色稍缓,去世的大儿的确会让她伸受触动:大儿给她挣得了诰命让她成为十里八乡最有面子的老夫人,孝敬她到京城过了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又英年早逝,提起他着实不能不心痛。
只不过顾老夫人生命里死了太多亲人,多年艰难生活已经把她磨砺得心肠粗糙,亲情也比不过到手的金银实在。
她收起那点对大儿子少得可怜的母爱,板起脸问:「听说你二叔母的奶娘崔婆子被你打了一通?」
「祖母!我正要说这个呢。」筠冉没有慌乱不说,反而亲亲热热挨着她坐下,「那个婆子明知我还未出孝期就穿红着绿,还嘲讽我是乡下来的,真是大不敬!」
「?还有此事?」
「那还有假?」筠冉柔柔给她捏肩膀,力度适中,「她穿着红衣配绿裙,嘴里还说我是乡下人。」
顾老夫人脸沉了下来。
她出身寒门,对于僱佣仆从这件事的态度很矛盾:既高兴于能够享受人上人的生活,又心疼花出去的月钱。
花了银钱还对主家不恭敬,那更是她的逆鳞。
筠冉打量着她眉毛立起来了,知道自己奏效了。
自己这位祖母总是指使府里的仆从去外面做杂活,命他们在外赚银子回来。
筠冉先前听大姐讲笑话一般讲过这件事,因此给了她启发,才想出这么个点子。
果然顾老夫人咬牙骂道:「是大不敬!奴仆岂能欺负到主家头上来?」
「祖母说得对!」筠冉适时赞同,「所以我叫人训导了她两句。」
顾老夫人这时已经完全不气筠冉了,反而觉得她做得对:「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筠冉适时给二房上一上眼药:「二叔母身边的婆子也太嚣张了些,反倒是我看着祖母身边的丫鬟各个谨言慎行,可见还是祖母会调教人。」
的手又娇又软,原本僵硬的肩膀在她的按摩下放鬆了很多。
顾老夫人听得心情舒坦,她喜欢二儿子并不代表喜欢二儿媳,这几年二儿媳攥着她的钱财穿金戴银,她也有些看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