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理解和包容,约莫是他们潜意识里都在为对方考量。
午后有北风袭来,加之桑汀身子不适,草原不宜久待,一行人提前回宫。
果不其然,回宫后两日就淅淅沥沥地下了场冬雨,气温比之前寒了许多,腊八过后,年关更近了,江都城湿冷,鲜少有飘雪。
冬雨停歇后,庭院的雪梅悄然绽开花苞。
其阿婆差人去折了几支回来,桑汀瞧了欣喜,插.进花瓶后便想送去东辰殿,又犹豫不决。
回宫后稽晟变得很忙,下朝后时常聚集大臣议事,回来的时候也越来越晚,朝堂政治他不说的,她也不会过问再多。
然而合欢宫与东辰殿只相隔一条宫道,很近很近,想见也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不到,桑汀还是忍不住去了。
她想,若稽晟在忙,她悄声回来便是了,几步路一点儿都不碍事。
然而万万没想到,等待她的竟是一道血光。
第88章 .标题好难想 ……
东辰殿的高门上悬着一块漆黑的牌匾, 威严而肃穆。
桑汀才走到廊檐下,便见一道鲜血飞溅到门上,紧接而来的还有一声重重的「碰」声, 是染了鲜血的身躯被利器钉在门上。
白梅胜雪, 一如桑汀精緻却骤然失了颜色的脸庞。
她就那么怔在原地,握住瓷瓶的手指阵阵发紧。
几日都不曾过来, 今日竟……来的真不是时候。
「走……」桑汀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阿婆,我们回去。」
其阿婆赶紧握住她僵硬的手:「娘娘,娘娘,您别怕,老奴这就带你回宫。」
此时, 殿内的厉声呵斥钻入耳里:「你稽六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朕?睁开你的狗眼瞧瞧, 这天底下谁敢忤逆朕?」
听出是稽晟的声音, 桑汀微不可查的颤栗一下, 步子踉跄着急急转身离开。漫天的冷风中, 霞粉色的裙摆漾出轻盈的弧度。
身后还有微弱沙哑的残喘声,是稽六的:「稽…稽晟……你迟早会,众叛亲离!」
再多的话, 被风吹散了。
桑汀大脑一片空白地回到合欢宫, 身子便软在了软榻上。
其阿婆满面愁容,小心抽走她手里的花瓶,换了一杯热汤来, 正要宽慰几句,
殿外就有宫人来通传:「娘娘,敖夫人来了,此刻正在偏殿候着。」
几日前姜珥说好要来的。
其阿婆犹豫几番, 朝宫人挥手。
桑汀却对其阿婆摇了摇头,笑得虽有些勉强,不过也没有先前那么惧怕了。
枕边人的狠辣手段她是早早知晓了的,只是见惯了稽晟的温和与细緻,如今再观,多少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稽晟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她顿了顿,才清清嗓子,温和道:「快去请敖夫人过来吧。」
宫人退去,其阿婆也不再说什么,将梅花置在窗棂上,转身去备热茶和小食糕点。
姜珥手里提着东西进到殿内,目光才一触及桑汀,登时蹙起眉:「你的脸色怎么比前些日子更差了?」
「有吗?」桑汀愣愣地摸了摸脸颊。
姜珥放了东西,伸手探她额头:「太凉了。」随后左右看看,拿了毛毯过来盖到她腿上。
桑汀倒是微微愣住。
以前姜珥唯唯诺诺,在外人面前总是不自在。
「还愣着做什么?」姜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再不喝就凉了。」
「……哦。」桑汀倏的回神过来,手里捧着的热汤温温的,她一连喝了两口,然后去妆檯拿来一个匣子递给姜珥。
里面都是些值钱的珠宝首饰,不是皇宫的东西,尽数都是父亲给她备的嫁妆,虽与稽晟给她的不能比,却也是足足有余。
桑汀想了想,还是问了句:「敖……姜珥,你要拿这些去做什么?」
「不做什么。」姜珥语气淡淡的,反倒认真叮嘱她:「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是药三分毒,平日里多注意,别以为他能事事备至。」
听这话,桑汀不由得失笑,稽晟待她如何她心中自然有数,只是再次惊嘆于姜珥的变化:「你真的变了。」
姜珥捂紧匣子,「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只是聪明了。」
「是吗?」桑汀说,「你比之前气性大了。或是说,底气足了,言语间都有骨子傲人的自信。」
「本小姐向来如此。」从前东夷谁人不知,姜家大小姐千娇万宠,脾气最是骄横。
其阿婆端来热茶一类,也挪了圆凳过来,招呼道:「敖夫人快坐下。」
听闻一个敖字,姜珥的脸色便有些不好,「不了——」
桑汀笑盈盈地道:「快坐下和我说说话。」
她声音总是软软的,多数是柔和,自然也透着娇气,却并不显得嗲。
姜珥一副勉为其难的神色,这才坐下,指了指小几上的食盒说:「给你带了糯米糕。」
「你竟还记得!」桑汀喜欢软软糯糯的糕点,这便揭开盒子捏了一块来吃,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儿。
先前在东辰殿外受的惊吓终于缓下去了。
姜珥看着那双漂亮含笑的眼睛,轻轻说了句:「该记的不该记的,都记得了。」
桑汀不由得问:「这叫什么话?」
姜珥却捏了块糯米糕放到她嘴里:「吃你的糯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