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汀忽然泪目,「我都好,您别担心。」
父女二人问候叙旧,辛酸苦辣,是血脉相连,牵挂不放心,过了午后,桑决才想起午膳,要亲自下厨给女儿煮碗汤麵。
如今府上有宫里来的烧菜师傅,各试口味都做的极其精湛,桑决这个老父亲的厨艺委实不怎么样,桑汀明白父亲,忙笑着说好,去给他打下手。
喧闹声正是这时候传来的。
如流水的人群穿梭而入,一时间,稍显冷清的桑府热闹起来。
看门的小厮跑来说:「老爷,外头礼部尚书大人和好几个有地位的大人来了,后边还有十几辆大马车,小的数都数不过来,您快去瞧瞧,他们抬着东西进来了。」
桑决擀着麵条,闻言倒是顿了顿,看向闺女。
桑汀茫然地摇头:「我出宫是来看您的。」
于是父女二人净手出去,果真见十几个青年人,腰系红布,抬着几口繫着红绸缎的大箱子往正厅里去,远远瞧着,庭院外头还有来往不断的大箱子。
为首的张老太傅先道:「老臣为官六十载,历两朝,自问资历尚可,今自请为媒人,为圣上提亲,求娶桑家女。」
随后,钦天监赵大人拿了良辰八字来,「微臣不才,微测算良缘颇为得其道,如今皇上皇后八字相配,实乃命中注定,天定良缘。」
紧接着,礼部尚书大人拿着长长的聘礼单子与婚书过来,笑道:「恭贺桑兄大喜!鄙人有幸,代皇上送聘礼登门,求娶令爱。」
最后一位,是传送圣旨的夷狄老臣,稽八爷,「帝后大婚,封后大典,圣上皆已拟订旨意,劳请国丈大人接旨!」
几人话音落下,院落忽然静了一瞬。
桑汀都懵了。
她不是都已经和稽晟……他们这般关係已经与夫妻无二,帝后大婚也不过是名分仪式,她以为到时祭拜过天地、受百官朝拜,礼成便算好了的。
如今似寻常婚嫁一般,依三媒六聘之礼,可稽晟他不是寻常人啊!
且这,这,哪里有男方将婚娶六样礼节紧凑得安排在同一日的啊,只差花轿上门,亲迎回宫,便是大婚礼毕了!
夷狄王行事向来不按常理,霸道而笨拙的,将一腔真挚奉上。
桑汀又好笑又好气,眸里蕴着蒙蒙水光,唇角笑意却缓缓晕开,雪月寒冬里,她娇颜酡红似那日的玫瑰惊艷绝美。
莫说是年纪轻轻的姑娘,桑决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阵仗啊,看向那圣旨,竟觉有些烫手,圣旨既下,必然是要接的,然诸位大臣德高望重,句句尊重。
要不说东启帝心机手段非常人所及,予人至高无上的恢宏体面,再之上却是掌控全局的谋划。
桑决没去看旁的,只侧身看了眼闺女,实则不看他也知道个八.九分。
女大不中留,更何况遇上这样强势蛮横的……女婿。
今日若他这个老父亲阻拦半句,只怕是自己闺女头一个哭鼻子闹脾气。
第79章 .觊觎 我还是好爱你
桑决两手微微颤抖着, 去接那圣旨和婚书,几位大臣笑开了花儿,连声恭贺道喜。
东启帝正是此时迎面走来, 在这个没有日光的午后,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气宇轩昂, 清风霁月,俊美面庞是少有的奕奕神采。
哪怕是最亲近的桑汀,也很少见他有这样将喜悦明晃晃映在眼角眉梢的时候。
暴躁发怒,阴鸷寡言,稽晟多数时候是在这两种脾性中循环变换。
目下,她看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却像是看到了这九年里, 他踏过尸山血海、艰难险阻, 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这次, 桑汀提着裙摆朝稽晟跑去, 一段不远的距离,她蓦的红了眼。
「怎么?」稽晟微俯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剑眉微蹙, 语气变得迟疑:「我…又吓到你了?」
桑汀有些哽咽, 不住地摇头,说:「没,才没有。」
稽晟握紧了她的手, 轻轻揉了揉。
二人并肩来到桑决面前,几位大臣依次行过礼便下去忙了。
桑决说:「先进屋吧。」
外边颳起冷风,十二月中旬了,怪冷的, 厅堂内倒是暖和,只是堆满了聘礼。
桑决先看了眼闺女,目光掠过二人交迭的手,而后才对东启帝说:「还请皇上同我来书房一趟。」
「爹!」桑汀急急开口。
稽晟轻咳一声,将怀里的糖炒栗子放到她手上:「趁热吃。」
说罢,他便和桑决往右侧去了书房。
可桑汀捧着那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心思吃啊。
父亲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了,稽晟的情绪虽稳定了一段时日,然一言不合发火动怒也未可说。
她委实放心不下,不过一会子便要跟过去,被管家拦在了门帘处。
管家为难说:「小姐,想来老爷是有话要单独同皇上说,您且等等吧。」
其阿婆也过来挽住桑汀胳膊,笑道:「娘娘,再不吃,这栗子要凉了。」
桑汀默默无言,站了半响才回到厅前坐下,油纸袋里的栗子是剥好了的,香味扑鼻,她捏了一粒放到嘴里,不知怎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老爷!」先才来传话那小厮急匆匆跑进来,没见着桑决身影,不由得讷讷愣住。
桑汀匆匆抹了下脸颊,回身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