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自是极好看的,这天底下除了阿汀,没有人衬得起这样的雍容华贵。
可稽晟用力将人纳入怀里,许久没说话。
他忽而间低落的情绪排山倒海的袭来,连带着周身气息也变了个温度,寒凛的冷冽的霸道的,压迫感十足。
桑汀攥紧裙摆的手慢慢鬆开,小心覆上他后背,想了想,才要开口问一句,便听稽晟低声说:「好看得叫人想藏起来。」
「咳咳!」桑汀猛地呛了几声,受惊的挣脱开他,面如红霞灼热,「皇上快别打趣我了。」
稽晟垂眸,敛尽藏于深处的偏执阴鸷,半响才低笑一声,若无其事地道:「好,不打趣了。」
「嗯……皇上。」桑汀却有些为难地抬头说,「我出生寻常世家,不曾见过大世面,规矩礼仪或多或少学过些,可到底是比不得王孙贵族之家出来的,若宴席上给你丢人现眼了,还望担待,日后我慢慢学,定然能行的。」
稽晟冷眸觑了她一眼,按住她肩膀在梳妆檯前坐下,面前清一色的翡翠白玉,他挑了个水晶镯子,套到那截皓腕。
桑汀忍不住缩回手,回眸看着稽晟正色道:「皇上,国之大事,我不敢自贬而故作姿态,一怕误了国政,二怕坏了帝王千古名声,我知自己是什么性子什么身份,弱处在何。再往明面上说,当年被迫出城以人质换将士,我见夷狄千军万马,腿便软了,胆识资力可见一般,如今以不明之身去到百官面前,我委实怕给你……」
「阿汀!」稽晟按住她肩膀的力道沉了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桑汀抵住心中忐忑,语气却慢慢低落了:「我只想告诉你,你眼中的阿汀或许千好万好,在旁人眼里却只是一空有皮囊的娇弱女子,今夜席面,我以皇后之身盛装出席,多有不当之处,或许,皇上三思而后行。」
闻言,稽晟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冷凝:「你在拒绝我?」
姑娘好声好气地说了这许多话,他听到的便是阿汀拒绝他,拒绝与他并肩以夫妻之名出现在世人面前,拒绝他给的名号,这与拒绝了他这个男人,有何不同?
「不,我……」桑汀有些语结,也有些着急了,急便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厢,稽晟的脸色越发难看,捏紧水晶镯子,不由分说地套到了她手上,声音倏的狠厉:「规矩礼仪由朕定,谁若不服只管拿命来偿,若你今夜以身份託辞,他们这宴席也不必吃了!」
他忽然这般凶狠强势,桑汀不由骇得肩膀微颤,仰头望向男人的眼神变得陌生,声音也变了个调子,柔软中起伏的是隐隐害怕:「好好好,我自是知晓由你定,可,可你忽然这样凶做什么啊?」
她推开他站到一侧,连手腕上那水晶镯子也取了下来。
稽晟脸色僵了僵,黑眸闪烁暗光,忽的问:「昨夜小百里还与你说了什么?」
桑汀愣住了:「说什么?」
他们不过打了个照面,拢共也只说了两句话。可是静默无限蔓延时,她猛然间看懂了稽晟眼底的忌讳和灰暗。
「皇上!」桑汀急切说,「我只是说今夜我如此或有不妥,却也不是不去了,就好比是我生气,也没有说是就要离开就是不爱你了,这种事情不可以相提并论的!」
她们往后几十年还会发生许多事,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并不是时时平静和美,然而变动并不意味着分离与不爱。
稽晟神色怔松,渐渐的,面上露出灰败难堪。
「是我不好。」他低声说。
桑汀又气又心疼,踮脚起来捧住他冷硬的脸庞,本是着急的,话语说出口又不自觉的轻柔了:「才不是,我的皇上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稽晟知道他不是,此刻却难以抑制的违心「嗯」了一声。
他也想成为阿汀口中最好的男子啊,收敛、克制、隐忍,几乎已经成了常态,一旦失控,泄了戾气阴私,他还是那个活在阴暗深处的恶人。
「该走了。」稽晟拍拍桑汀的肩膀,半句不愿再提此前的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外边天色渐暗了。
桑汀默默垂头,也知他惯于用沉默寡言来避开这些不愿提的,可两条胳膊忽然勾住了男人脖颈不放,鼻息交融,她小心将唇靠近,轻轻碰了碰。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并不深入痴.缠,柔软的像是挠在了男人心上。
她小心翼翼却不失温柔细緻,安抚稽晟那颗敏感多疑的冷硬心肠。
随后,桑汀将髮髻上的珠簪拔了几隻下来,稽晟蹙眉看着她:「你做什么?」
桑汀不答,反问:「那,你说先前与现在,你更愿意我哪幅装扮?」
稽晟黑眸幽深,神色忽而变得艰涩,「现在的。」
「皇上的眼光真好!」桑汀笑着拉过他的手,「我也觉着现在好。」
掩盖美丽,内敛风华,东启帝的占有欲忽然间便有了归属。
二人来到正大殿时,席下百官已提前入席候着了,见雕花阁门走来的一对璧人,齐齐起身跪拜:「臣等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稽晟的大掌包裹住桑汀那双不断沁出细汗的手儿,缓缓摩挲,声音醇厚对众人道:「起吧。」
随后,他压低声音与桑汀低语:「只当寻常用膳,别紧张。」
桑汀依言抬眸看向底下乌压压的一片人,父亲因落水身子不适,并未出席,她努力定了定神,又忍不住小声问:「宴席上,我要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