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门口,步子再一顿。
实则他并不知阿汀气的到底是什么, 只不过二人亲近了几日,凡是有一点不寻常,他会本能的察觉出来。
譬如,阿汀夜里不会主动滚到他怀里;白日里用膳,她也不怎么说话;再到出门前,她也没有叮嘱,没有留恋不舍的目光。
罢了,姑且信张玉泉一回。
稽晟扬着笑推开门,只见屋内冷清,买回来的东西完好地堆在圆桌上,不曾有人动过。
那抹僵硬的笑就此褪了个干净。
稽晟往屋里一扫,确是无人,他脸色因而沉了沉,转身时才听见隔壁小厨房的说话声,稽晟疾步走过去,甫一推门便是浓浓的药膳味儿。
里头一老一少齐齐看过来,瞧见东启帝寒沉的脸色,不由一怔。
四目相对时,忽而「哐当」一声,桑汀手里的没拿稳的瓷盖子唰的掉下,正中脚面。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男人揽住身子抱到了一旁,与此同时,稽晟踢开了那盖子:「你在做什么?」
「我——」桑汀才将开口,谁知话未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稽晟抓住她手腕,声音沉沉:「手上的伤还没好,你来这里做什么?」
闻言桑汀愣了愣,讷讷低头去看包裹了一层薄纱布的手掌心。
是那夜大火,不小心被烫到的。
可是稽晟忽然这样说话好吓人,好似一夕之间回到了刚醒来那时候,莫名的畏惧。
她胆寒地缩了缩脖子,讪讪扳开他的手,低头闷声说:「已经快好了,不妨事。」
稽晟脸色更阴沉:「跟朕出去。」说完,他眼神凌厉扫了其阿婆一眼,冷声斥责:「你是死的吗?朕要你何用?」
桑汀见状脸色微变,不知又是什么惹到了这位脾气大的,她连忙去扯了扯稽晟的袖子,语气委婉说:「大人,是我自己要过来的,再说也没有伤到哪里,不关阿婆的事,你别生气,我……」
其阿婆已经垂头跪下,小心拽了拽她的裙摆:「是老奴失职,请皇上恕罪!」
稽晟冷着脸瞥了桑汀一眼,话是对其阿婆说的:「是该罚。」
「皇上!」桑汀急急抓住他,「这不关阿婆的事,好端端的,你做什么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稽晟却冷嗤一声:「朕是帝王,想如何便如何,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语气冰冷得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姿态遥远又陌生,像是身着天子冕服,站在金銮殿睥睨下来。
桑汀不由得怔住。
稽晟怎么变成这样蛮不讲理了?
一霎那的惊疑似烟火,转瞬即逝,不知怎的,她心里开始咕噜咕噜地冒酸水,眼眶也涩涩的,泛起朦胧水光来。
桑汀撒开手:「那你连我也一起罚吧。」
「娘娘万万使不得!」其阿婆急忙摇头,「是老奴不懂事,才叫娘娘金贵之身来了东厨,请皇上宽恕!」
「阿婆……」桑汀又气又急,分明是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回身看到男人冷漠的脸色,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稽晟冷眼瞧着,隐约发白的唇抿得死紧,衬得脸色铁青,叫人不寒而栗。
一室死寂。
僵持良久,稽晟低声斥道:「还不滚出去?」
其阿婆闻声连忙起来,临走前暗暗朝桑汀摇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
那厢,稽晟的神色已寒凛至极,语气重重地吼道:「立刻给朕滚!」
桑汀骇得肩膀颤了颤,后背泛起细细密密的阴寒,她看着其阿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忍不住低低抽泣了一声。
「哭什么?」稽晟在身后反问,声音寒凉。
桑汀急忙抹去滚落的热泪,转身瞪了他一眼:「我没哭!」
稽晟顿了顿,眸中滑过一抹异样,牵动心间,只一瞬,他未曾深究,视线扫过火炉上冒着热气的药汤,倏的冷笑一声,问:「日日熬这些做什么?怕朕活太久吗?」
「你——」桑汀气得脸儿通红,嫣红唇瓣微张,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怎么会害他啊?
这个人活似吃枪. 药了一般,开口闭口的'朕、帝王',句句衝着她来,今日她也不曾招他惹他!
她怎么还敢说他?
且分明是他先错了,如今还理直气壮……
想着,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桑汀咬紧了下唇,急急走过去要拿药罐子,被稽晟一手拦住:「不要命了吗?」
「让开!」桑汀红着眼推走他,拿了湿巾帕包裹住药罐手柄,将药汤倒到碗里,扑鼻的苦味很快被风吹散在空中,她端起来一口喝下:「你一口都不曾喝过,如今我喝了,要死也是我先死!还是毒药吗?」
话音落下,她把碗重重放在灶台上:「你以为我像旁人一样处心积虑的来要你的命吗?便是你给我,我也不要!」
稽晟身形僵了僵。
桑汀气呼呼地走开,步子又快又急,边走眼泪便一边掉,如断线珠子止不住一般。
外边夜色浓啊,姑娘也真真是被气到了,那金豆豆不要钱似的掉。
稽晟不禁恍然,一腔燥郁上淋了雨,他猛地转身拉住她手腕,压得极低的嗓音有些嘶哑:「我只是怕你烫到手!」
那句'不要命',不是说那药汤。
桑汀轻轻哽咽,下唇被咬出了两个血印子,她用力抽回手,可是男人死死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