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晟背对着她说:「回去。」说罢已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分明是高大挺拔的身形,此刻却显得狼狈,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守在门口的其阿婆连忙进来:「娘娘,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
桑汀愣愣地望着稽晟身影消失的门口,手心冰凉。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稽晟就忽然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连她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曾给。
还有那赵得光和那个角儿……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背后还有什么猫腻。
大雄进来说:「夫人,您放心与大人回去吧,剩下的有属下处理。」
一老一少相对沉默许久,也出了雅间,坐上马车回张府。
自戏院回来后,稽晟默然不语,桑汀犹豫再三,思及已是亥时,夜深人静,该歇下了,她不愿再上赶着去逼问什么、去探究个清楚,于是就此歇下。
双双躺下,却是各怀心事。
稽晟一夜未眠,黑眸深邃似晕染开浓浓墨水,里头蕴藏了许多难言过往,直到后半夜时,身侧人小心掀被起身,他才佯装阖上眼。
待小姑娘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屋,他便也跟着起来,隔着几步距离悄无声息地,黑眸紧锁住那道身影。
桑汀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才小心起身,是去外厅翻找赵得光送来的几个锦盒去了。
她总放心不下。
那个赵得光满肚子坏水,先送舞姬又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那盒臭臭的大烟,不是好东西,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当着稽晟的面,他是东启帝,她,她不太敢当着面做他的主,自也不好插手政务。
桑汀翻找了好半响,才翻到放在最底下的盒子,里面装的就是那讨厌的东西,她悄悄抽出来,搂在怀里,在屋子里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要把东西扔到哪里才好。
身后,稽晟蹙眉瞧着,有些摸不清这个小东西要做什么,他想起那一包袱的金银珠宝,神色顿时冷沉下去,抬腿时,不经意碰倒了倒竖在捲帘旁的鸡毛掸子,发出轻轻一声「啪」。
夜深偷摸行事,桑汀本就是精神紧绷,一点风吹草动便警醒过来,听到声响后,她下意识回身,谁料瞧见脸色铁青的东启帝。
姑娘一张俏生生的脸白了又白,慌忙把锦盒背到身后去,忐忑问:「你不是已经睡着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稽晟阔步走过去,不答反问,声音有些冷:「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桑汀飞快答,一面往后退,两手攥紧了那盒子,男人的大掌伸过来她便躲,直到躲到了门背,再无可退之处。
稽晟冷笑一声,一手揽住她腰肢,另一手轻轻鬆鬆便把那藏得死紧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桑汀急了,踮脚去够,稽晟恶劣地抬高手,没盖严实的盒子开了一角,里头东西哗啦掉下来。
是大烟掉了满地。
桑汀怔了瞬,为难得低下头,讪讪收回手,她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偷拿什么。」
稽晟瞧见地上的东西也愣了下,揽住她腰肢的手慢慢鬆了去,随即,他冷声反问:「偷?」
桑汀扣紧手心,抿紧了唇。
稽晟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扳开:「我的都是你的,下次不准用这种字眼。」
桑汀诧异抬头,稽晟看着她眼睛问:「拿这东西做什么?」
「我——」桑汀一阵语结,十分难为情地开口:「这个东西不好,伤身。」
稽晟何尝会不知道不好,他敛眸,淡淡问:「所以?」
「所以……」桑汀小声说:「我只是想把它丢掉。」
稽晟哼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用这东西?」
桑汀摇头,看着有些牵强,稽晟脸色沉下,薄唇抵在她耳畔说:「索性杀了赵得光,如何?」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桑汀惊得脸色变了变,可这确实是夷狄王干出来的事,她反握住他的手,匆忙解释:「赵大人是赵大人,官场市侩作风要惩治,可是杀,杀人——」
千言万语硬生生卡在喉咙眼。
桑汀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说服稽晟,尤其是在杀. 戮上。
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放弃了什么。
稽晟眸光黯淡下来,烛光渐渐弱了。他神色漠然,抽出手,转身:「去睡吧。」
还费心思说这些做什么。
不论如何,都只是他一人的事。
他宁愿做那个高高在上毫不在乎的冷酷帝王。
身后,桑汀望着稽晟的背影,眼眶热热的,有水光瀰漫上来,她慌忙跑过去,从身后抱住男人。
稽晟微微怔住,垂眸,少女交缠着的双手扣紧他腰身。
桑汀贴着他背脊说:「不好的东西还留着,你日后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来,等到那时候……我只是怕那时候我不在,万一我来迟了——」
你就又会自己变成今日这般,疑心深重,脾气暴躁,无法自控,甚至变得更糟糕,谁也拉不过来。
十几年前,她已经错过一次,悔得肠子都青了,十几年后,她怎么能再眼睁睁看着他沾这些坏东西。
光是想到这些,桑汀便忍不住哽咽了一声,她借着他衣襟把那点湿意蹭干,温声开口:「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身体康健,顺心如意。绝非跋扈清高,自作主张,请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