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晟神色寡淡, 拂袖道:「起吧, 回去再说。」
「是。」张玉泉这便点头,脸上掬着笑,带一行人去到早早安排好的车架旁, 好生嘱咐安排, 才叫车夫驱马。
圣驾是何等的尊贵,东启帝此行只向心腹臣子下了圣旨,一则便于处事, 二则是为了探探江东郡到底是何状况。
张玉泉是夷狄旧臣,调遣过来时官职虽不高,只一辅佐江东郡守的郡尉,却是东启帝在江东最锐利的眼睛, 这回帝王亲自南下巡查,他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必要处处安排妥当不可。
马车平稳,缓缓驶向张府。
路上,桑汀掀开车帘看了看,街道上游人络绎不绝,小贩商铺生意兴隆,可见百姓安居乐业,是好兆头。
稽晟淡淡地瞥一眼,敲了敲车窗。
桑汀回身来,听到他说:「离姜珥远点。」
桑汀一愣,闷声道:「我瞧着敖夫人性子单纯活泼,是个好相与的。」
闻言,稽晟冷嗤了声,似嘲讽,又似笑她痴傻,却不再多说什么。
桑汀敏锐地察觉出些许异样来,她坐到男人身边,两手握住他胳膊,调子软软地唤:「大人。」
稽晟冷冷开口:「吵。」
单单一个字,将她满腹疑惑打了回去。
桑汀抿了唇,默默闭嘴,想了想,抬手给他捏了捏太阳穴,动作轻轻柔柔的,春风细雨也不过如此。
稽晟一夜不眠,都在照顾她,铁打的身子也有受不住的时候。
所以,平日里脾气臭了些也是可以谅解的,脸色不好也都是有缘故的。
若一个人顺风顺水的活着,无烦无忧,谁愿意天天生气发怒呀?
桑汀想得十分通透。
她多疼疼他,都会好的。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张府。
张夫人领着府里的丫鬟婆子,带女眷去后院稍作歇息,临走前,桑汀顿了顿,回头看去。
稽晟三两步过来,替她拢了拢毛领斗篷,姑娘白里透红的脸蛋格外招人怜,他抬手揉了揉,触之滑腻柔软。
张玉泉等人见状,不约而同退下。
稽晟肃着脸交代:「你先回去歇着,不许乱跑,明白?」
桑汀点头,软声说:「好。」
这样乖顺,倒叫稽晟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两声,放下手,语气不自觉的温和下来:「去吧,我前院还有要事。」
「好,我知道啦。」
桑汀这才与其阿婆往后院去,这个纤弱的身子带走了男人所有的眷恋。
身后,稽晟阔步去了前院,张玉泉与那一沓租税收入及户口簿册还等着他去处理,这便是无上的权利地位所带来的附庸。
也是稽晟最嫌恶却不得不应承的东西。
他只想要桑汀。
……
这下子,藏在门背后的姜珥蹦蹦哒哒,转瞬便又挽上了刚进门的桑汀。
姜珥小小声地问:「娘娘,您不是不喜欢皇上吗?」
桑汀脸颊唰的一红,下意识反问:「怎么会不喜欢?」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双颊通红,急忙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珥一脸迷茫,显然还没察觉到少女心事,有什么话就直直说出了口:「我看您刚才依依不舍的,明明就是有话要说,可是您又不说。」
桑汀有些难堪地咬住了下唇,更说不出话来了。
好在姜珥不懂,见她不语,转瞬又忘了,愤愤说起另一事:「敖登那个傢伙不准我来找您说话,说我再来找您,他,他就要打我!」
桑汀愣了愣,堪堪从方才的羞涩回神,想起稽晟在马车上说的那话,默了默,摇头说:「敖大人只是忧心你的身子,断断没有旁的意思的。」
听这话,姜珥便垂了头,语气怏怏:「所以,其实您也不想和我说话,是吗?」
「怎么会呢?」桑汀哑然失笑。
姜珥抬头,刚要说什么,身后的老妈妈上前来,对桑汀歉意一笑,「我们夫人路途奔波,身子乏了,说些胡话,还请娘娘莫要见怪。」
桑汀弯唇笑了笑,「那便快些回去歇息吧。」
老妈妈应下,带姜珥随张府的丫鬟去了另一侧院子。
姜珥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桑汀在后边看着,眉眼低垂下来。
桑汀看向其阿婆,终是忍不住问:「阿婆,敖夫人她…怎的会受伤啊?」
其阿婆嘆气,「当年大王攻打东夷诸部族,就是敖大人领的军队,敖夫人那时候还是东夷姜府的千金小姐,不知受了什么牵连才伤着的,这事和敖大人关係深,老奴三两句话还当真说不清。」
如此,桑汀便不再问了。
等进了院子,她才想起来那一包袱的金银珠宝,忙又问:「阿婆,那些东西呢?」
其阿婆哎呦一声,「娘娘,那东西到底怎么来的?您瞧皇上那脸色,可是气得不轻!」
「这,」桑汀苦了一张脸,「昨日多谢阿婆替我说话,那东西是敖夫人带来的……」
其阿婆脸色一变,忙摇头:「娘娘,皇上不提这事便也过去了,您千万别忧心,那东西老奴都好好收着呢。」
几月下来,其阿婆已然成了桑汀最忠诚的「心腹」。
进屋收拾行李时,其阿婆又唠叨说:「娘娘,待会到了晚膳,老奴给您准备好,您啊就和皇上说几句好话,哄一哄皇上,这事定然过去了,皇上疼您,哪里舍得真真计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