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站,便站到了午时。
或是说,是稽晟靠着她睡到了那时候。
初初醒来时,一双狭长眼眸里儘是冷冽阴狠,直到揉了揉掌下柔软,才慢慢恢復平静。
察觉到身上的动静,桑汀困倦的神思立马清醒过来,她的脸已没有先前那般红了,只是僵着身子,麻木不已。
桑汀试探着小声唤:「皇上?」
「嗯。」稽晟懒散应声,对着少女柔软的腰肢,有香味袭来,他脑袋搭着没动作。
桑汀便有些紧张起来,正当要开口时,她听到稽晟说:「你那药浴,朕也要。」
「啊?!」桑汀忙解释道:「皇上,这不能乱用的,最好请太医来重新调配好药方。」
稽晟扣住她腰窝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蹙眉问:「你先才给朕喝的又是什么东西?」
桑汀脱口而出道:「绝对不是毒药!我也喝了的!」
稽晟低笑一声,长久蒙于心头的阴霾被缓缓拨开道口子,暖光乍现。
桑汀才觉察出自个儿失态,脸色有些不自然,讷讷补充说:「只是从那些药材里挑出来,太医有去看过的。」
稽晟默了默,瞧向这满地狼藉的眼神里儘是嫌恶,他道:「回坤宁宫。」
「好。」桑汀往后退,甫一动作便觉双腿有千万条小虫子在爬一般的酥. 麻,刺骨的痒,她抵不住那样难耐,拧巴了一张小脸。
稽晟往下瞧去,随即起身,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放到椅子上,他则墩身下去,问:「哪里麻?」
「就是,」桑汀说着话却又没了声儿,她攥紧手心,缓缓放鬆下来,看着稽晟彆扭道:「我坐一会就好了,皇上…你快起来吧。」
她哪里敢让堂堂东启帝蹲在她面前。
稽晟只捎一眼便瞧出她那点小心思,伸手握住她小腿,又道:「你昏迷那时哪回不是吐了朕满身血?」
「怎么,怎么会?」桑汀惶恐垂下头,飞快缩回腿,嗡声开口:「谢皇上救命之恩。」
稽晟没说什么,给她捏了捏小腿肚,等了一会,桑汀缓过那阵劲儿,两人才往殿外去。
所行之处,没个下脚地儿,可谓惨不忍睹。
快到门口时,桑汀忽然抓住了他胳膊,稽晟回身,窗外暗影浮动,他脸色苍白,神情寡淡。
桑汀仔细打量,良久才自顾自的确定下来。
这是正常的,身上没有先前那股子呼之欲出的暴戾,不若要是躁怒着出了这个门,想想便觉吓人,皇宫只怕都要被他拆了。
二人回了坤宁宫。
其阿婆远远的瞧着,忧愁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忙挥手叫人去准备膳食。
等稽晟进了殿内,桑汀有意慢了几步,随后拉住其阿婆,低声道:「阿婆,你快差人去收拾东辰殿。」
其阿婆应下,这就转身下去,桑汀不放心,忙又拉住她:「再去熬一碗安神汤来吧,我怕皇上再……」
「您放心。」其阿婆拍拍桑汀的手背,满脸慈爱。
一老一少窃窃私语,稽晟在殿内深深蹙眉,忍不住朝外开口:「你们在嘀咕什么?」
桑汀受惊回身,身后,其阿婆忙推她进去。
她踱步走去,语气有些虚,「没说什么,只是叫阿婆准备些清淡的膳食。」
稽晟冷哼一声,意有所指:「若谁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朕便拔了她的舌头,折断双腿,锁起来。」
闻言,桑汀一怔,抬眼匆匆瞥过他狠厉的面容,就迅速敛下目光,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这话总感觉是警告她的。
拔舌头,断腿……
夷狄王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伴君如伴虎,今日稽晟对她还有几分兴致,愿意给这份宠爱,若明日后日厌弃了,悬在峭壁边上的小命,便也没了。
桑汀心里都明白,所以时常会诚惶诚恐,才会生出想要摆脱这样的忐忑时日的念头。
眼下,父亲安好的在宫外,只要江宁那边不出岔子,她们身份不暴露,短时间内,尚还可相安无事。
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一则,细心谋划,借着江之行的势救出父亲,逃出宫,再也不要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只是江之行和江宁的背后,怕是绸缪復国。
二则,彻底歇了先前那心思,好好待在夷狄王身侧,予舍予求,尽心讨他欢喜,实则也是求自己与父亲平安,等到他厌弃了自己的那一日,求个恩典,放她自由。
然而面对喜怒无常的夷狄王,一个不慎惹到这个男人,也要完。
桑汀在徘徊,试探,她怕自己再选错了路,不知不觉间,却已偏向了后者。
……
当晚,稽晟歇在了坤宁宫。
那碗安神汤安安静静的放在匣子旁边,温了凉了,只有匣子里的狼牙吊坠做伴。
东启帝满腔怒火发泄过,又得了心娇娇安抚,一时间,躁怒是短暂消退了下去。
翌日卯时,稽晟准时起身。
芙蓉帐内,桑汀也睁了眼,她侧身探出个脑袋,小声唤:「皇上。」
稽晟愣了下,换好冕服转身过来,只见暖色纱帐里娇俏的脸儿,眼神干净,他肃着脸,「何事?」
桑汀试探问:「你还生气吗?」
稽晟面无表情地答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