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说这么多话,也许是不习惯的原因,听起来有些生涩。
宋雪心心中一动:「白翳也是其中的一个?」
她想起他说过的少年往事,其中大部分与白司秦的话不谋而合,只是他的故事里并没有什么同甘共苦的小伙伴。
白司秦点点头:「他长得好,人也聪明,会讨人喜欢,义父很看重他。我和舜华不爱说话,只会打架。」
这么说来,白舜华也是白轩辕当初蓄意培养的孩子之一?
「后来呢?」
「义父疑心很重,他一直害怕我们长大了会脱离他、反抗他,所以他暗中请了圩弥的巫医,调製了巫药,混在我们日常饮食之中。」
宋雪心倒抽一口冷气:「你们都不知道?」
「起初不知道,后来我们中间有个人,在十八岁那年突然血竭而亡,死的时候全身萎缩,犹如干尸。门主……白翳起了疑心,暗中调查,才发现了这件事。」
居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白翳从来没有和她说起过……所以,白司秦这就是血竭之症的初期吗?如果大家都吃过巫医的药,白翳和白舜华为什么还好好的?
她问道:「不能治吗?既然是药,总有克制的法子。」
谁知白司秦缓缓地摇了摇头。
「西域巫医,并不像中原的大夫那样有医经医典可考,医术就是巫术,传承全靠师徒。巫药的炼製更加离奇,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白翳找过那个炼药的巫医,但根本问不出医治的办法,只知道长期服用的人最后会血枯而亡。虽然因为体质不同,每个人发病的时间也会有早晚,但是根据义父当时的授意,是不让我们活过三十岁。」
白轩辕生性多疑,虽然培养了亲信,却也时刻提防着他们。三十岁正值壮年,他不允许这些孩子拥有足够反抗他的时间和力量。
儘管最后,他还是被最信任的弟子亲手送入了地狱。
白司秦很少和人说这么多的话,说到这里竟然有些愣怔,垂下了眼睑,一时无言。
宋雪心越听越心惊,三十岁……难怪在长恨岛上,白翳对萧逐夜用解药换针谱的提议十分漠然,因为「寿数有限」这件事,他早已经习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沉吟片刻,道:「我听说,白翳拿走了《清澄丹书》,书上没有记载治病的方法吗?白燕升可是倾城谷大弟子,他也没有办法?」
白司秦没有否认,道:「《清澄丹书》确实记载了许多疑难杂症的医治方法,白翳也确实拿到了这本书,还和白燕升一起带走了萧老谷主,但是他们得到的只有前两卷,而那两卷上并没有提到医治的方法。」
难怪当初各个门派都会盯上萧逐夜,除了是他自己放出的假消息,必定还有白门暗中授意的缘故。后来白翳袭击屠苏楼,也是为了拿到姚落英手里那半卷手抄的丹书。
只是如今书还没有拿到手,白司秦已经发病了。
「为什么不告诉凌天涯?」
凌天涯是倾城五君子之一,就算治不好她的病,帮她看一眼《清澄丹书》总是可以的。
白司秦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一说到凌天涯,她又变回了哑巴。
宋雪心也不继续追问,道:「行!为了报答你当初在大妙如意城的不杀之恩,我去替你借书,你在这儿等着。」
「不要!」白司秦骤然出声,抬起了头,声音有些急切,「我当初接近他,就是为了拿到他的剑和书。所以……不要说!」
宋雪心不懂:「既然不想让他知道,为什么还一直跟着我们?」
白司秦别开头,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殷红,低低道:「只是……时日有限,想多看一眼。」
「……」宁可临死之前偷偷看他两眼,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还有,凌天涯明明知道她一直跟着,却依然视若无睹,这两人到底想要怎么样?
她正在考虑着要不要把白司秦打晕了带走,眼角突然闪过一抹暗影。她抬起头,只见斜对面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日光而立,炽热的风拂起玄色衣角,和皓白的长髮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他像是刚刚出现,又或者是已经站了很久,一动不动,灼灼烈日当空,竟也平添几分凉寒。
宋雪心回头看了一眼白司秦,她似乎已经傻了、痴了,只是呆呆地抬着头,眼中再容不下其他。
她轻轻笑了笑。
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
午后热意不散,萧茵茵正在焉莎的陪伴下午睡,宋雪辰也很识趣地回房去读剑谱了,屋子里就剩下宋雪心和萧逐夜两个人。
「所以说,《清澄丹书》第三卷有西域巫医的记载?」宋雪心眼中一亮,「白司秦可有救?」
「没那么简单。」萧逐夜摇了摇头,「书上只有简略的记载,就像『药偶』的製作一样,要让方子真正生效,还需无数次尝试和改进。白姑娘如今已经病发,是否能等到那个时候,要看天意。」
宋雪心皱了皱眉:「天意?天意规定人人都要死的,就不要努力活着了吗?」
萧逐夜不禁莞尔:「当然要。但有些时候,生不一定是喜,死也不见得就是悲。或许对她来说,还有比死更要坚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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