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长恨,有多爱,就有多恨。绵绵不绝,永无尽头。
夜色悄无声息地降临,风渐渐大了,吹在身上有些凉意,洛雪忍不住缩了缩肩膀,随即肩上一沉,一件披风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回头一看,是云深。
差点忘了他也在船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披风:「谢谢你啊,云庄主。」
「不用不用。」云深朝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顺着她的方向,落在了萧逐夜身上。
「你在担心他?」
洛雪被他说中了心思,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释然了,轻轻「嗯」了一声。
云深颇有深意地看着她:「这个你不用担心,以叶幽云目前的本事,奈何不了他的。」顿了顿,又轻轻嘆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不过……看来这次我又没有机会了……」
洛雪听不懂:「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笑弯了眼睛,「我说萧谷主是个好人,你的眼光不错。」
她被他说得脸颊有些热,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来:「云庄主,你是不是说过你是我的未婚夫什么的……」
云深挑了挑眉,眼神颇为玩味:「是啊。」
「呃……」她一时有些语塞,「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你很快会恢復记忆的。」云深笑了笑,「如果到那个时候想起来了,你会不认帐吗?」
洛雪一愣,他笑眯眯的样子实在让人分不出真假。万一是真的……不认帐岂不是对他负心薄倖?可要是认了……她对萧逐夜也一样负心薄倖呀!
以前的自己怎么搞的,哪里惹来的这么多桃花?
见她皱眉不语,云深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腰畔的铜灯随着笑声倏然亮了亮,他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嘴里嘀嘀咕咕道:「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
正要转头和洛雪解释,眼角的余光却见船头一抹白影一晃,他心里暗叫不妙,果然下一瞬,就听到周围传来了惊呼声。
是叶幽云。
她从船舷之上一跃而下。
三
听着叶幽云述说往事,萧逐夜面沉如水,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尖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
这和他一直以来坚信的故事不同,但是理智却又偏偏告诉他,她说的都是真的。
师父也曾说过,母亲看似温柔似水,实则刚烈倔强,或许那一天她走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回来。
「她将你託付于我,便是了却了最大的心事。当时我便隐隐觉得,这一别,或成永诀。」
但这样的猜测,少年时的萧逐夜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绝不相信那么温柔的母亲会狠心抛下他,他宁愿将一切罪过都推给叶幽云。反正她为了得到玉英,给他下血蛊,又屡次三番遣人抓他回岛,最后还害得师父功力大损,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叶幽云看着他,面纱之后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的秘密说完了,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一个秘密吧?姐姐的身边,是否真的有玉英?」
萧逐夜沉默良久,才道:「容貌美丑,生老病死,皆是自然之法。强行逆转天道之物,本就不可能存于世间。」
「所以你们的《清澄丹书》里,也没有记载长生不老的法子?」
「没有。」
叶幽云愣了一瞬,口中突然逸出一串笑声来,她的声音本就娇媚,此时笑起来宛如银铃一般,竟带着某种魔魅之力。她一边笑一边扯下面纱,脸上溃烂剥落的伤口尚未恢復,在船头摇晃的灯光下看起来越加狰狞恐怖。
「叶惊弦,你还记得我的样子吗?」
他五岁离岛,十二岁那年被叶幽云施计骗回岛来种下血蛊,经历了噩梦般的八个月,才被萧轻寒救走。
那之后,叶幽云数次派人找他麻烦,试图逼问出叶霜迟衣冠冢和玉英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如愿。直到他成年,萧轻寒几乎废了一身功力替他除掉了血蛊,此事才算结束。
这一次他重新上岛,中间已相隔了十数年的光阴。
再次看到她的面容,是面纱被许千裳扯落,露出那张被玄玉屑毁掉的脸的一瞬间。
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她从前的样子了。
五岁之前的记忆非常模糊,而在岛上的那八个月,他虽然没有被叶幽云虐待,但血蛊发作的时候,痛可蚀骨,痒可钻心,有时浑身红斑,有时候又会皮肤寸裂。少年之躯如何能承受?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弔胆,度日如年。
况且岛上还有钱夫人和绮罗那些一心向着母亲的旧部,在她们口中,叶幽云就是一个弒亲夺位、十恶不赦的毒妇。在他心里,她只有面目可憎。
但仔细回想起来,这位姨母年轻的时候应该是极美的。十二岁回岛的那一次,他甚至试图通过她的五官去寻找母亲的痕迹。
除了仇恨,他们也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丝血脉的维繫,他才会从白翳手中将她救走。并不是原谅她,也不可能会原谅她,只是,不想让她被白翳那样的人折辱。
见他长久不语,叶幽云瞭然地点点头,轻声道:「不记得了吧……不记得也好。
「可是在我的心里,有些人一直忘不掉,日日夜夜的,折磨我很多年了。大概,这就是姐姐的报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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