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入耳,洛雪的脑袋里仿佛也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深山浓雾,满地尸首之间传出来的琴声,竟没有让她觉得一丝一毫的诡异阴森,反倒犹如坠入一场绚烂梦境,短短一瞬,竟像是把一生的美好景致都看遍了。一时间有无数情绪涌来,心悸、甜蜜、委屈、心碎……毫无头绪,以至于她分不清这情绪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知道这种强烈的衝击让脑袋也隐隐作痛。
她忍不住揉了揉脑袋,却听到那个小姑娘轻轻「哎呀」了一声:「爹爹叫我回去了,你们……」
她看了看主仆二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的人,眼珠微微一转,说道:「屠苏楼已经没有啦,你们是找不到商队的,不如随我去见爹爹,或许他有办法。」
琴声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婉转清扬。
这抚琴之人,是小姑娘的爹爹?
洛雪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们同意,小姑娘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人抬回去吧。」
跟着小姑娘穿过砂地,就看到一座依山势而建的精巧楼宇。楼宇的檐下和四角都点了灯,虽算不上灯火通明,但也足够让人看清这里的地势。
小姑娘一边示意她们抬着伤者往前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呜呜吹了两下。
这应该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暗号,因为笛声一起,琴声便停了。
大门处已经无人看守,小姑娘将她们带到一间点了许多蜡烛的大屋子里。这间屋子里还躺着四五个同样受了伤的人,由两个身穿玄衣的年轻人照看。那两人见到她们,急忙上前来把受伤之人接了过去,对着小姑娘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叔。」
师叔?
洛雪忍不住看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却丝毫没觉得受之有愧,面色自若地摆了摆手,让洛雪和焉莎在这里等着,自己却一转身走了。
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洛雪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偌大的屋子里,除了受伤之人的呻吟,便再无其他声音。那两个年轻人好似隐形的一般,除了给伤者餵水、包扎、上药,就一直斯文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下棋,互相之间甚至没有交流,更不要说和她们聊天了。
其实她很想说话,尤其对那位以琴音唤起她无数情绪的「爹爹」,有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如果这两个年轻人叫小姑娘为「师叔」的话,那位「爹爹」不就是「师祖」?他究竟有多大了?为何这琴声似曾相识?
他们以前有没有可能见过?
心里一旦生出了这样的假设,便再也无法克制。洛雪最后还是找了个藉口去解手,留下了焉莎作幌子,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
整座楼早已人去楼空,到处一片狼藉,仅仅在拐角处留下几盏灯火。她蹑手蹑脚地拐了几个弯,走进了一个小院子。正想着该去哪里寻找方才那个小姑娘,左手边的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的低吟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
她定了定神,背贴着墙,屏息静气,慢慢朝发声之处挪了过去。
她运起木鱼先生所授的闭气之法,耳力便格外灵敏,走廊深处极轻的对话也细细传入耳中。
一个十分虚弱的女声正说道:「我的手……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动了?」
方才那一声低吟听不真切,这一回开口,洛雪听得十分清楚,不由得脚步一顿。
——姚落英?
这么说,姚落英从白翳那里逃走之后来了这里?那么,追踪她而去的白舜华又在哪里?会不会在这附近?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个男声轻轻答道:
「无妨。」
清冷干净的声音,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魅惑,仿佛有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又轻柔,又诱惑。
是的,她竟觉得是种诱惑……的声音,短短的两个字,居然会让她莫名心悸。
——这就是琴声的主人!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肯定,而且压抑不住想要见到他的衝动……
立刻,就想看到他。
这情形着实不同寻常,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以至于姚落英之后说的几句话都没有听清。
等到定下神来,只听到那个男子的声音淡淡道:「……此物我珍若性命,姚姑娘,是你逾矩了。」
姚落英小声啜泣起来:「我……我此次前去復仇,本抱着必死之心,从未想过能活着回来。只是……只是想赴死之时能有你随身之物相伴,也算是……圆了我此生的念想。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娇俏稚嫩的声音打断:「其实姚姑姑你爱慕我爹爹,我懂的,你想要他的东西可以问我拿呀。他的衣服呀、手帕呀、用过的筷子、梳头的梳子什么,我都可以悄悄拿给你。可是这个不行哦,那是爹爹和我大姐姐的定情信物,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走的。上次爹爹和坏人打架,那人把凤凰打裂了一道缝,爹爹发了好大的脾气,给那人下了七笑散,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瞧着甚是悽惨……」
「茵茵。」
清冷男声打断了萧小姑娘不着边际地胡扯,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似乎并没有被姚落英楚楚可怜的哭诉打动,也没觉得萧小姑娘的话叫人尴尬……如此平淡的声音,就好像她俩说的事完全跟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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